陸季是來當說客的,這點兒薛舉很清楚。
但是陸季說的話很能打動他,他也很明白。
「陸兄弟,你說有位德高望重的反王想要聯絡大家滅掉張恪?這個人是誰?」薛舉直接抓住了要害問道。
陸季搖搖頭,「這個以後你就會知道的,不管如何這都是好事。」
薛舉見他不說話,笑著搖搖頭,「你不說我也知道,不就是李婆婆嘛,何必故意裝神弄鬼。」
此話一出,倒是讓陸季有些刮目相看,「薛兄好眼力。」
「其實很簡單,要論起誰對關中最眼熱,自然就是他了。」薛舉咧嘴一笑,「要是張恪在這邊得了手,那他豈不是空了城?」
陸季點點頭,「薛兄說得對,不過這件事情對我們來說是有利無害。
不管是金城還是朔方,哪裡比得上關中豐饒。我們趁著張恪立足未穩,在關中這個大盤子撈上一把,既可以幹掉張恪,又可以壯大自己,何樂而不為?」
薛舉搖搖頭,「壯大的怕是你們,我是沒有多少油水的。」
相比而言,梁師都南下將直接面對馮翊郡、北地郡、上郡等郡縣,然後才是京兆郡。
薛舉東進則只有扶風郡,北面有個安定郡,然後就是京兆郡了,油水自然不如梁師都的大。
「薛兄有所不知,張恪來到關中,目前只在馮翊郡和扶風郡有兩股隊伍,其中扶風郡的兩萬多人,都是剛剛徵召的山賊草寇;馮翊郡有四萬人,是他起家的隊伍,是從山東那邊帶過來的。
我們梁王說了,他負責馮翊郡,你負責扶風郡,將來長安北面的北地郡和安定郡都歸你,上郡歸梁王,怎麼樣?」
薛舉一聽倒是有些心動,雖然北地郡和安定郡加在一起也不如馮翊郡,可是馮翊郡的敵人也多啊,人家梁師都出的力也大啊。
「那京兆郡怎麼算?」薛舉看向陸季,「是不是到時我和梁王要為此爭個頭破血流啊?」
「自然不是,」陸季立即回道,「京兆重地,自然更要慎重。梁王的意思是以長安和三原為線,以東歸梁王,以西歸你們,如何?」
薛舉心裡盤算了一下,倒也不能算是吃虧,不過越是這樣他越是奇怪了,「陸兄弟,按說梁王不是個吃虧的人啊,他怎麼在這件事情上就肯吃虧呢?」
這事說白,真要是這樣乾的話,梁師都的壓力大得多,但所得地盤卻比薛舉小一些,是有些吃虧了。
陸季心中暗喜,嘴上卻冠冕堂皇,「梁王如此,主要是為了大局,為了消滅掉這個囂張的張恪,給所有人一個喘息的機會。」
「真的就這麼簡單?」薛舉明確不信。
陸季苦笑一聲,「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說一件事情給你聽吧。馬邑王仁恭已經投靠張恪,馬邑、雁門、樓煩都已經是張恪的領地。
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從北面欺負我們。梁王為此寢食難安,卻又無能為力。
所以,當李淵提出所有人全力對付張恪的時候,梁王才會心動,進而安排我來與薛兄商量。」
聽到陸季這麼說,薛舉就心理平衡了,原來因為腰眼上有刀啊,怪不得這小子這麼積極呢。
「既然是這樣說的話,梁王的提議我看要調整一下,整個京兆郡梁王就不要沾手了吧?」
薛舉直接提出要獨吞京兆郡,頓時讓陸季的臉難看起來。
「薛兄,這樣不好吧,兄弟倆一起做買賣,也要講個收益均分的。梁王已經考慮了你北面的收益,讓你多得了一個郡,這京兆郡你怎麼好一個人獨吞呢?」
陸季面色不善地看著薛舉,「這麼大的長安城,你確信可以自己吃下去?」
薛舉生氣地一拍桌子,「姓陸的,你這是什麼意思?不要以為當年你救了我一命,現在我就該對你低聲下氣的。
既然是梁王邀我一起來對付張恪,那就得拿出點誠意來,否則,這趟渾水老子是不會趟的。」
陸季見他這樣,也長身而起,「薛兄,我原以為你是個有長遠眼光的,這才毛遂自薦要來跟你說項,既然你是如此鼠目寸光,那就當我沒有來過。
至於當年之事,我早就說過了,不過是舉手之勞,我從來也沒有放在心上,既然薛兄這麼說,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吧。
兄弟來此一趟,已經盡到了心意,既然薛兄不領情,還以為我別有所圖,那就告辭了!
我在此祝薛兄心想事成,早登大寶,成就萬世偉業!再見!」
陸季說完,沖著薛舉一抱拳,轉身向外就走。
薛舉沒有說話,只是氣鼓鼓地看著陸季向外走去,每一步都盯看得非常仔細,直到陸季氣咻咻地走到門口的時候,薛舉才突然緊走幾步,上前一把拉住他手,「陸兄弟這是作什麼呢?我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心無城府,嘴上沒有把門的,你跟我一般計較做什麼,快點回來,我們接著喝!」
陸季眼中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跟著就一閃而過,仍是一臉的憤怒和不甘,「薛兄不必如此,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既然薛兄信不過我,那我也沒有必要忝著臉在這裡惹薛兄不快。
畢竟相識一場,薛兄該不會是想要扣下我,不讓我離開吧?」
這話說得義正言辭,加上他的憤怒表情,一下子把薛舉給鬧愣了,顯然他沒有想到陸季竟然會真的生氣。
「陸兄弟,你這又何必呢?我就是一個粗人,說得不對的地方你就說出來嘛,我又不是不聽人勸。」
薛舉硬拉著陸季,把他摁在座位上,「來,坐下,先喝酒,再說事!」
陸季一看也是見好就收,似乎知道今天自己是難以完成使命了,便沒有繼續再糾纏下去,「算了,既然薛兄這麼說,那我就當是來探親訪友了,咱們一醉方休。」
說完雙手端起酒碗,看向了薛舉,「薛兄,多年未見,得成大業,兄弟我敬你一碗。」
薛舉哈哈一笑,也滿上一碗與他幹了,神情間卻多了幾分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