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邑城外,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突厥人的屍體和丟棄的雜物。
王仁恭組織了城裡的居民出外幫忙收拾,屍體要儘快入土,天氣太熱,耽誤時間長了會變臭,甚至引發瘟疫。
阿咄力部兩萬人全軍覆沒,戰死的不過兩千多人,剩下的人全部被抓了俘虜。
到了傍晚的時候,全部俘虜都集中到了城南的一處低洼地上,一個個垂頭喪氣,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羅士信在山裡等到了中午,知道羅藝不會上當,乾脆直接命令杜文忠叫上夏玉山,兩個人帶著本部兵馬去接管神武。
他相信,羅藝一旦知道馬邑發生的事情,一定會第一時間內離開神武縣城,他既不會前去救援阿咄力,也不會在神武縣城等著羅士信揮師北上,把他給圍在那裡。
打發走杜文忠,他帶著人馬押著俘虜慢慢退回馬邑,一路上已經見不到幾個敗兵了,大部分都在馬邑周圍被俘了,剩下的也被杜文忠給抓了起來。
走到半路,史大奈帶著人趕了過來,接過了他手中的俘虜,跟他抓到的俘虜一起押回馬邑。
羅士信看看史大奈,「老史,這次能抓多少俘虜?」
「怎麼著也得有一萬吧?」史大奈想了想,「我們在南門和西門沒殺幾個人,大部分都俘虜了,不知道東門和北門怎麼樣?」
「北門傷亡會大一些,阿咄力在那裡指揮著打了幾場硬仗,不過他被抓了以後就消停了。」
羅士信有些頭大,一下子抓了一萬突厥俘虜,還真的是個難題。
對這些人,既不能殺,又不能放,可是也不能總這麼養著啊,這不是個事啊。
「老史,你說一下子抓這麼人,可怎麼辦哪?」羅士信盯上了史大奈,也許答案就在他這個阿史那家族頭領的身上。
史大奈愣了一下,跟著也皺起眉頭來,「是啊,總不能把這一萬多人全給殺了吧?」
「殺俘也不是不行。」羅士信嘿嘿一笑,「少帥在淮陰掃蕩朱粲的時候就幹過,而且還殺了不只一萬,而是將近十萬降俘,全部被屠殺一空。」
史大奈一下子驚呆了,殺俘這種事情他聽說過,可是一下子殺了十萬,這也太狠了吧?更何況羅士信說是張恪乾的,這不可能!
「少帥乾的?這怎麼可能?」史大奈一口懟了回去,「你不要造謠。」
「好吧,這事兒其實是少帥安排好的,李靖下的命令,動手的是李靖、陳棱、獨孤開方和張亮他們。」
羅士信嘆了口氣,這個黑鍋是讓李靖背了,可是李靖卻甘之若飴。
史大奈還是不敢相信,「少帥為什麼要殺他們?難道只是因為他們是俘虜?要浪費大量糧食?」
「當然不是!」羅士信直接頂了回去。
他四下看看,這才悄聲告訴史大奈,「這十萬人,都跟著朱粲吃過人肉,所以少帥容不得他們。」
吃人肉?史大奈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怎麼還真的有這樣的人?
「十萬漢人都殺了,這一萬突厥人殺了似乎也沒有什麼,要不然找個時間都殺了吧?」羅士信眉頭皺著,很頭疼的樣子。
史大奈不幹了,不管怎麼說,這些人跟他一樣都是突厥人,真正的同宗同源。
雖然他們來入侵馬邑是他們不對,要是兩軍陣前殺也就殺了,可是他們已經投降了,放下刀槍,要是這個時候再動手殺他們,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突然他腦子時靈光一閃,「總管,你說我們能不能把這些突厥兵招降,讓他們歸我們使用,為我們作戰?」
羅士信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成不成,你說的這個根本行不通。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人根本不敢背叛他們的部落,所以根本不會投降。
再說了,就算是他們肯投降,咱們也不能用啊。
你想想啊,咱們少帥那是什麼人哪?他怎麼可能讓咱們帶著一支突厥隊伍?
就算這些人全都是投降的也不成啊,對別人沒法解釋啊,這事兒咱們不能這麼幹,要不然你就等著少帥收拾你吧!」
史大奈好不容易才想出這麼個主意,自然不願意輕易放開,「有什麼不成的啊,突厥人也是人啊,我也是突厥人啊,我為少帥征戰,誰懷疑過啊?」
「呃,你現在一身都是隋軍打扮,自然沒有人懷疑你。」
羅士信呵呵一笑,「你再看看他們,他們這個樣子像是漢人嗎?一看就知道是突厥人啊,咱們如果收留他們,那別人會怎麼看我們?」
史大奈努力想了半天,終於又想到一個好主意,「總管,要是他們肯投降,我們也不把他們帶進中原。
就讓他們在草原一帶活動,用來對付羅藝、梁師都他們,甚至到時帶著他們打始畢可汗,這都是可以的啊。」
史大奈越想越激動,一把拉住羅士信,「羅總管,我們部落是依靠著可敦生活的,始畢可汗一向看我們不順眼,將來一旦可敦有什麼意外,那我們肯定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如果將來條件許可,我們部落都願意內遷成為隋朝的子民,我想這些人也一樣,如果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跟漢人一樣,他們一定會拼死回報的。
至於說他們的打扮什麼的,那都沒有問題,只要有合適的軍服盔甲,誰都願意改成漢軍的樣子。
至不濟就按我說的,把他們安排在塞外草原一帶,就在神武馬邑一帶活動,一旦有突厥騎兵來犯,他們可以為我們作戰。」
羅士信扭頭看看他,看著史大奈臉漲得通紅,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救這些突厥人,並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老史,你的心情我明白,要是有可能,我也不願意沖著他們亮出屠刀啊。」
羅士信先表明自己的立場,「我早說過,他們很難真心投降我們。就算是現在他們投降了,回頭突厥大軍殺過來的時候,你說他們會做何選擇?
是把刀槍對準他們的突厥同胞,還是調轉槍頭對著我們?
老史,做好人很容易,但是也很難。
我知道你是看在同是突厥人的份上想救他們,可是你想過沒有,你現在救了他們,到時一旦他們反過來對付我們怎麼辦?
到時就算是少帥不追究你的責任,那你又何以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