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城亂了一夜,至天光將亮時才消停下來。
一座縣城,本不過幾萬人口,兩座城門逃荒,幾個小時也夠了,只是苦了城裡人,逃出縣城又當如何?
天光大亮,城頭上的旗幟換成了魏刀兒的大魏旗,在經過兩天廝殺之後,這裡終於落到了魏刀兒手中。
可是魏刀兒很不爽,比起清苑和莫縣,他浪費了太多的兵力和時間。
其實這才是正常的攻城,但是他已經習慣了那種易如反掌的感覺。
縣衙已經清掃乾淨了,他皺著眉頭走了進去,這個破地方太小了,住著不舒服,但是高陽是下步進攻的一個據點,他必須要用心經營一下才行。
「來人,高陽城裡可有什麼異常?」魏刀兒很懷疑,剛才有人來報,高陽城府庫的物資糧食都在,可惜所有的郡兵和居民全部跑掉了。
想想他們跑掉是對的,畢竟跟魏刀兒打了兩天,他們的手上已經沾上了鮮血,難道他們還會傻乎乎地在城裡等死嗎?
魏刀兒原想著攻下高陽城,還可以把城裡的郡兵編進隊伍里,補充一下攻城的消耗,沒想到卻等了個寂寞,心裡很是窩火。
這時他身邊的護衛姜良拿著幾張信紙來到了他的面前,皺巴巴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寫完了揉在一起的。
「拿這種破東西給我看幹什麼?」魏刀兒不快地問道。
姜良嘻嘻一笑,把信紙展開,「大王請看。」
魏刀兒眼睛一掃,跟著像是被電著了一樣,伸手抓過信紙,眯起眼睛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一封回信,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很有可能只是一個草稿。
可是內容卻很耐人尋味:將軍且再忍耐一日,我當於初八晚間撤離,到時你可派人於九日早上先登奪城,以為功勞,魏刀兒定會重新信任於你。
魏刀兒輕輕點點頭,「你怎麼看?」
「大王,這封信如果跟前一封信聯絡起來看,跟大王這兩天對某人的處理情況來看,就很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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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良陰陰一笑,「今天是八月初九,為什麼那麼巧正好初八晚上撤走了?而且昨天晚上還安排人專程到大王帳前,說什麼晚上敵情不明,守好大營要緊。
其實這不過是怕大王追趕殘敵罷了,沒想到大王動作迅速,提前占領了高陽,這下子他再也得意不起來了。」
魏刀兒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胡說八道,沒有真憑實據,不可如此詆毀別人。」
姜良急忙低頭認錯,可是眼中卻露出得意的神色,他知道,魏刀兒信了,只是表面上做出個樣子而已。
「來人,去抬尉遲恭前來見我。」魏刀兒揮了揮手,語氣很平淡,「帶上郎中,無論如何都要讓他來。」
姜良一聽大喜,急忙點頭應下,轉身找來幾個人,又找到郎中,一起開啟北門,去找尉遲恭。
高陽城裡一片狼藉,大街上都是人們逃難時拋棄的各種雜物,間或還有幾具屍體混雜其中,想來是逃難時突然死去沒人收殮的。
姜良騎著馬,從各處雜物間穿行而過,嘴裡卻在罵著那些百姓,不好好地在城裡等死,非要逃什麼。
這時已經有開始清理街上的雜物,反正是隨意丟進旁邊的院子裡,清理起來倒也很快。
死在街上的屍體被集中扔到大車上,回頭拉出城外埋了。
等到他們趕到城北大營的時候,尉遲恭已經好了很多,可以自己站立行走了,只是看上去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大病初癒的樣子。
聽說魏刀兒讓自己立即卻見他,尉遲恭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要讓人扶他上馬,這時姜良攔住了他,
「尉遲將軍,大王說了,讓我們把你抬去見他,所以你還是不要騎馬了,還是躺到這塊板子上,我們抬你去見大王吧。」
說著手下人把一塊門板抬了過來,這是他們專門在高陽城裡拆下來的。
尉遲恭一看不由地心中大怒,這塊門板很是短小,可是他身材高大,他要是躺在上面,頭腳都要露在外面。
這哪裡是抬病人,這分明就是抬死屍的!
可是早就吃夠了這些人苦頭的尉遲恭哪裡還敢發火,他急忙讓人拿過金銀,悄悄遞給姜良,「尊使,這塊板子實在有些短小,我骨架又大了一些,躺在上面真的不合適。」
姜良收了金銀,略一打量知道數量豐厚,這才臉上一笑,「好吧,既然如此,還是請尉遲將軍騎馬隨行吧。」
尉遲恭急忙拱手謝過,讓人牽過馬來,扶著他騎到馬上,用盡全力控制著身體,隨著魏刀兒的人向外走去。
他的護衛剛要跟隨出營,被姜良攔住了,「尉遲將軍是要去見大王,怎麼還用帶護衛?難不成想要對大王不利?你們都在家裡歇著吧。」
尉遲恭大營的人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尉遲恭在馬上搖晃著被人帶出了大營,向高陽城北門走去,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孟盤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立木上,頓時留下一道血漬,「媽的,將軍如此拼死賣命,竟然連騎馬都要向這些小人行賄。」
「連將軍這麼大功勞都會如此,那我們這些人呢?回頭會怎麼樣?」劉峰在旁邊接過話來。
這時步軍校尉遲東林的嘴裡迸出幾個字,「鳥盡弓藏罷了。」
孟盤扭頭一看,遲東林的嘴角帶著一些血漬,原來是緊咬牙關時太用力竟然咬出了血。
「將軍回來以後,我們要早做打算。」孟盤看了看劉峰和遲東林,「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等死。」
正在這時,尉遲恭他們已經到了北門附近,姜良冷笑一聲停住了馬,「尉遲將軍,這就要進城了,還是請你下馬吧,咱們哥幾個抬著你去見大王。」
尉遲恭不由地血貫瞳仁,憤怒得雙手顫抖,「尊使,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怎麼到了這裡又出爾反爾?」
姜良冷冷一笑,「在你的大營里,你的手下刀兵相見,我怎敢不答應?
不過大王旨意很明確,是讓我們抬你見駕,你這樣騎馬去了,豈不是違背旨意?
尉遲恭,你還不下馬是想要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