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究人辦講究事,袁山是個講究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批老兵,看樣子應該是被梁師都強拉來的,從頭髮鬍子上看,應該都是當爹當爺的年紀了。
獨孤開山回來的時候,這些人正在默默地檢查自己要抱的盔甲木料和土包。
「怎麼個意思這是?」獨孤開山看看這些人,再看看在他們身後正在準備兵器的一群年輕人。
「歲數都大了,準備填溝的。」袁山說得很淡,聲音卻有些發抖。
填溝的?獨孤開山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這些人是準備去死的,他立即也不淡定了,「袁山,沒有必要這樣,只要能有一條路就夠了,何必如何?」
袁山搖搖頭,「看情況吧,也不是說非要跳到溝里墊上,但沖在前面的人死得能快一些,他們已經活夠本了,也想著讓後面的年輕兄弟們多活幾天。
都是朔方出來的,有的家裡已經沒人了,有的孩子就在隊伍里,他們是自願的,沒有人逼他們。」
袁山說完,退後一步跪倒給獨孤開山磕了三個頭,「如若我們能夠逃脫生天,必為獨孤家立一塊長生牌,日夜供奉不敢停。」
獨孤開山心裡難過,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這些赴死的人。
「袁山,你聽我說,一定要好好活著,只要開啟缺口,衝進去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明白嗎?」
獨孤開山拍拍袁山的肩膀,把自己的腰刀解了下來,「這把刀跟隨我多年,你拿去吧,可保你平安無事。」
袁山接過腰刀,一把普通的環首刀,一大塊紅色綢子綁在環首上,迎風飄揚。
這時李世民那邊的戰鼓響了,這是催促他們抓緊進攻的意思。
袁山回頭一看,卻見一路煙塵正在趕過來,說明吉魯部已經到了。
他迅速來到了隊伍跟前,沖著那些老兵一抱拳,「出發!」
老兵們默默無言,揹著抱著那些用來填坑填溝的盔甲土包什麼的出發,速度不快,卻很流暢,如同水銀泄地,無聲卻堅定。
他們走得不快是因為怕跑得快了掉進溝里,好在距離營寨遠一些的地方已經填得差不多了,很快他們就接近了那些深溝深坑,齊心協力把背的抱的盔甲土包什麼的扔了進去。
這時營寨上的投石機也開始工作了,無數的泥塊泥彈從天而落,那些老兵彷佛沒有看到一樣,扔了手中東西這後轉身往回就跑。
不時有人被砸得頭破血流,或者一命歸西,卻沒有任何人抱怨一句,只是拼命咬牙跑。
袁山的眼睛裡已經沒有淚水了,他默默地看著那些奔跑著的老兵。
沒用多久,這些老兵們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鋪出了幾條通往營寨的通道,再往前沖營寨上的利箭已經可以射到他們了。
袁軍伸手抽出腰刀,舉過頭頂,對著早已經憋了半天的年輕人怒吼一聲,「沖!」
那些跟他一樣眼中無淚計程車兵瘋了一樣舉著刀槍沖了上去,沿著老兵們用生命和鮮血鋪出來的通道,瘋狂地叫喊著向前衝去。
營寨的投石機繼續發射著,不斷有泥塊從天而降,不斷有人倒下,卻沒有人退後。
因為他們不能,他們不敢,營寨就在眼前了,這些人豎起雲梯,嘴裡咬著鋼刀,左手持盾護著腦袋,右手飛快地抓住梯子奮力向上爬去。
幾乎就在眨眼之間,動作最快的幾個人已經衝到了雲梯的最上一層,伸手從嘴裡取過鋼刀,左手盾向前一伸,兩腿用力人已經蹦到了半空。
想像中的大刀長矛竟然一樣沒有,倒是有一陣陣涼風吹過,眼前竟然是一道空著的營寨,一個人影也沒有。
怪不得一直就是投石機在扔泥塊,連一支箭都沒有見到,原來第一道營寨里,根本就沒有人。
已經衝上去的年輕人激動地叫了起來,可立即就被人捂住了嘴,「住口!」
抬頭一看,竟然是袁山站在營寨上面,當時嚇了一哆嗦。
「所有人,立即跳下營寨,就地隱蔽。」袁山指了指營寨內側,這裡距離下一道營寨之間有一個很大的距離,可以容納上萬人。
「將軍,這是什麼意思?」大家愣住了。
「住口,快跳,你們想回去送死嗎?」袁山怒吼一聲,卻帶了百十個親兵順著營寨向西側跑去。
一個個梁兵爬上了營寨,立即就跳了下去,很快營寨前除了受傷躺在地上叫喚的老兵和傷兵之外,所有的梁兵已經全部衝進了營寨里。
陣陣兵器碰撞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聲聲慘叫聲,在李世民聽來卻彷佛是人世間最美的聲音。
正在這時,只見營寨的最西側升起了一塊綠布,這是跟李世民約好的,哪怕營寨突破了,就在哪個位置扯起一塊綠布,看來最西側的營寨突破了。
「吉魯,看到那塊綠布了嗎?立即帶上你的人馬給我向著那裡衝過去,衝進去把張恪和秦瓊給我抓過來。」
李世民指著那塊綠布,對著吉魯狂吼起來。
吉魯用力點點頭,右手用力拍拍左胸,哈了一下腰,轉身離開了。
很快,一陣牛角號聲響起來,所有的突厥騎兵全部都跳上了戰馬,像一支支利箭射向那綠布指引的方向。
李世民滿懷欣喜地看著營牆,那後面就躲著張恪和秦瓊,這些時間以來,他們兩個像烏龜一樣躲在殼裡,以為他拿他們沒有辦法。
可是現在,烏龜殼敲開了,看你們兩個鱉孫還怎麼躲?
一想到張恪,李世民就覺著渾身發熱,恨不能把踩在腳底下跺成肉泥。
吉魯,你可得給我爭氣,三萬突厥鐵騎,對付張恪和秦瓊的這幾萬兵馬,肯定不費吹灰之力!
「政會,立即組織人馬,等吉魯衝進營寨之後,全體立即跟進!」
李世民盯著仍然傳來陣陣喊殺聲的營寨,看著吉魯突騎前進帶起來的煙塵,整個戰場充滿了殺氣。
突然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要親自到戰場上把張恪抓住,只有那樣,才是最痛快的。
張恪,你小子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