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號樓,403宿舍。
「砰!」
防盜門剛被推開,柴君昊反手一把將門重重關上,順勢「咔噠」一聲擰死了反鎖旋鈕。
還沒等蘇哲反應過來,柴君昊和宋子民一左一右,直接架住蘇哲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按在了宿舍正中間的那把轉椅上。
老大仲浩博雙臂抱胸堵在門後,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老五師永昌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從床鋪上抽出一根塑料衣架,充當驚堂木,「啪」的一聲拍在書桌上。
三堂會審,陣勢拉滿。
「老實交代!」柴君昊雙手撐在轉椅的扶手上,把臉湊到蘇哲面前,「你小子這暑假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去湘西學了什麼失傳已久的苗疆蠱術?!」
宋子民在旁邊瘋狂點頭,渾身的肥肉跟著亂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四哥,你今天必須把那套PUA神技交出來!不然哥幾個今天跟你同歸於盡!」
蘇哲被這幾個活寶弄得有些無語。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慘白的白熾燈,嘆了口氣。
「有病?」蘇哲語氣平淡,「買個水而已,至於嗎?」
「買個水而已?!」柴君昊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那是林若雪!清河大學高不可攀的雪蓮花!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你特麼塞了幾百塊錢讓她去跑腿,她不僅去了,還提了六瓶大桶水回來!」
柴君昊越說越激動:「這就算了!她還給你擦汗!擦汗啊!我站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那紙巾還是帶茉莉花香的!你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能讓她這麼乖乖倒貼伺候?!」
師永昌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補充:「根據概率學和林若雪過往的行為邏輯建模,她主動給男生擦汗的概率為零。四哥,你今天打破了清河大學的物理定律。」
蘇哲翻了個白眼。
這幫大學生,思維方式完全被校園裡那點破事局限了。
「別瞎扯,就是正常的同學關係。」蘇哲伸手推開柴君昊湊過來的大臉,「我給了跑腿費的。等價交換,懂不懂什麼叫契約精神?」
在巴赫穆特的戰壕里,僱傭兵花美金讓後勤人員或者戰地記者幫忙跑個腿、遞個彈藥、甚至擦個血,那是天經地義的買賣。
他把林若雪當成了臨時僱傭的後勤,邏輯完美閉環。
「神特麼契約精神!」柴君昊徹底崩潰了,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誰家正常同學關係能讓校花幹這種活?」
「那擦汗呢?!」宋子民急得直跳腳,「擦汗你怎麼解釋!那也是等價交換?!」
「當時我兩隻手都拿著水,沒空。」蘇哲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覺得自己的邏輯非常嚴密,「她剛好拿了紙巾,我順勢低頭,她就順手擦了。這有什麼問題?互相提供便利而已。」
柴君昊捂住胸口,感覺自己受到了暴擊。
仲浩博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
宋子民直接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雙眼無神。
「完了。」柴君昊喃喃自語,「這世界瘋了。要麼是林若雪瘋了,要麼是我瘋了。神特麼互相提供便利……你把校花當成什麼了?路邊五十塊錢一次的搓澡大媽嗎?!」
四個人整齊劃一地對著蘇哲豎起中指。
信你個鬼!
這種直男到令人髮指的解釋,如果真能泡到校花,那他們這二十多年讀的情商書全特麼是廢紙!
蘇哲懶得再跟他們扯皮。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的臉盆,走向浴室。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蘇哲站在花灑下,任由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身體。
他沒有開熱水,這種刺骨的涼意能讓他保持絕對的清醒。
水流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流下。
在他的後背上,那幾道猙獰的貫穿傷疤在冷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扎眼。
蘇哲閉上眼睛,聽著門外舍友們還在因為林若雪的事情罵罵咧咧、互相調侃。
沒有炮火的轟鳴,沒有刺鼻的血腥味。
只有大學宿舍里最純粹的吵鬧。
真好。
這種和平的日子,他非常珍惜。
什麼校花,什麼富二代,什麼籃球校隊。
在生死面前,全是不值一提的過眼雲煙。
洗漱完畢,蘇哲換上一套乾爽的睡衣,端著臉盆走出來。
舍友們已經結束了關於林若雪的八卦,正各自躺在床上玩手機。
「熄燈了啊。」睡在靠近開關位置的宋子民喊了一聲,伸手按滅了頂燈。
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四部手機的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光。
「哎,兄弟們。」柴君昊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明顯的生無可戀,「輔導員今天下午在群里發的通知你們看了吧?明天早上八點,大二全體在南操場集合,補辦軍訓。整整半個月啊!」
「看了。」仲浩博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嘎吱的聲音,「去年流感沒訓成,今年躲不掉了。我聽說這次請的教官都是正規野戰部隊下來的,特別嚴。」
「嚴個屁,就是變態!」柴君昊哀嚎,「九月份這毒太陽,站軍姿能把人曬脫皮。我這剛買的防曬霜不知道頂不頂得住。老四,你身體素質那麼變態,明天軍訓你可得罩著點兄弟們啊。」
蘇哲躺在自己的下鋪上,雙手枕在腦後。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食指、中指的指腹,以及虎口處,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那是這整整兩個月里,每天成百上千次拉動AK槍栓、拔出戰術匕首留下的痕跡。
即使回國後休養了幾天,這些老繭依然堅硬。
軍訓?
蘇哲覺得無所謂。
站軍姿?走正步?疊豆腐塊?
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僱傭兵,去參加國內大學的軍訓。
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是什麼?
對他來說,這種程度的體能消耗,連熱身都算不上,就當是去操場上曬太陽度個假了。
「早點睡吧。」蘇哲淡淡地扔下一句,「明天起不來,教官罰跑圈我可不管。」
說完,他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呼吸便變得平穩綿長。
柴君昊在黑暗中撇了撇嘴:「老四現在真是越來越拽了。行吧,睡睡睡,明天還得面對那幫黑臉教官呢。」
宿舍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舍友們此起彼伏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