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若雪想追上蘇哲等人的時候，張浩硬著頭皮走到了鐵絲網邊緣。
他根本不敢轉頭去看蘇哲離開的方向，只能把目光鎖在林若雪身上。
那顆炸裂的足球還躺在球網裡，時刻提醒著他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若雪，剛才真是不好意思。」張浩強行扯出一個自認為真誠的笑臉，試圖掩飾發顫的聲線，「我這腳法今天有點失常，沒嚇著你吧？晚上我請你吃飯壓壓驚……」
林若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黏在前面那個越走越遠的黑色背影上。腦海里反覆播放著蘇哲剛才凌空躍起、將比賽用球一腳踢爆的畫面。
張浩的話直接被晾在了半空中，讓人十分尷尬。
周圍幾個跟過來的體育系狗腿子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刷屏：
「張少這波臉皮夠厚啊！」
「差點把人爆頭了還想請吃飯？真下頭！」
「雪兒別理他，快去追終結者小哥！」
林若雪本來就沒打算理會張浩。
她收起直播用的自拍杆，踩著小白鞋，直接越過張浩，朝著蘇哲離開的方向小跑過去。
「蘇哲！你等一下！」
清脆的聲音在林蔭道上響起。
張浩僵在原地，看著林若雪主動追著別的男人跑，滿臉嫉妒。
他堂堂學生會副主席，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無視？
但他不敢發作，那顆爆裂的足球就是蘇哲留下的無聲警告。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帶著狗腿子灰溜溜地轉身滾蛋。
前面不遠處。
柴君昊聽到這聲喊，他猛地轉頭，看著小跑過來的林若雪，然後瘋狂地用手肘狂懟蘇哲。
「老四！老四！校花追上來了！」柴君昊壓低聲音，激動得滿臉通紅，「媽的，你這桃花運簡直逆天了！快停下！」
宋子民和師永昌也趕緊停下腳步，非常自覺地往後面退開半步，給兩人騰出空間。
老實人仲浩博則在一旁憨厚地笑。
蘇哲皺了皺眉。
他本意只是順腳踢飛一個可能砸到人的球，根本沒想跟這個校花產生什麼交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氣喘吁吁跑到面前的林若雪。
「有事？」蘇哲語氣平淡，沒有半點受寵若驚的覺悟。
林若雪仰起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蘇哲。
「剛才的事，謝謝你。」林若雪平復了一下呼吸，直視著蘇哲的眼睛，「如果不是你及時出手，我可能已經進急診室了。」
「順腳的事。」蘇哲隨口應了一句，轉身又要走。
「等一下！」林若雪不依不饒，直接跟了上去，和蘇哲並肩走在林蔭道上。
後方的柴君昊四人見狀，立刻遠遠跟在他們後面。
「你這順腳的威力，也太離譜了。」林若雪盯著蘇哲的側臉，發揮出她作為新聞系學霸的敏銳直覺，「那可是高強度比賽用球，一腳踢爆，這根本不是什麼體校能練出來的力量。」
蘇哲雙手插在褲兜里，目視前方，腳步不停：「天生神力，不行嗎？」
「我不信。」林若雪語氣篤定，「你昨晚在大排檔說，你暑假去了大北極熊和二北極熊的戰場當僱傭兵。我當時以為你在吹牛，但現在，我信了。」
蘇哲沒說話，連腳步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林若雪見蘇哲不反駁，以為自己猜中了，膽子更大了，開始步步緊逼地套話。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你在戰場上負責什麼位置？突擊手？狙擊手？還是醫療兵？你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就在這時，蘇哲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若雪。
看著林若雪那張充滿求知慾的絕美臉龐，蘇哲覺得很可笑。
和平年代長大的溫室花朵，看多了電影和小說，以為戰場是個能讓人耍帥、鍍金的浪漫地方？以為僱傭兵就是戴著墨鏡拿著槍擺個pose？
今天必須把這女人的幻想徹底砸碎，免得她以後沒完沒了地煩自己。
蘇哲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出一步。
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極高的肌肉密度，瞬間形成了一股壓迫感。
林若雪只覺得呼吸一滯，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無法動彈。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林大校花。」蘇哲的聲音很低，「你學新聞的，好奇心重，喜歡刨根問底，我能理解。你想套我的話？」
林若雪被這股實質般的壓迫感逼得呼吸一滯，但骨子裡的倔強讓她沒有後退，強撐著說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蘇哲冷笑一聲，「你想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好，我告訴你。」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兩人臉頰的距離。
「戰場，就是打打殺殺。沒有電影裡演的那麼熱血，也沒有什麼狗屁個人英雄主義。那裡只有爛泥、凍土、硝煙，還有臭氣熏天的戰壕。」
蘇哲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林若雪的耳朵里。
「當155毫米口徑的榴彈炮落在你陣地上的時候，你身邊的戰友，前一秒還在笑著跟你借火抽菸，下一秒，他就變成了一灘掛在樹枝上的碎肉。」
「溫熱的血漿混著白色的腦漿直接濺在你臉上，你甚至連擦的時間都沒有，因為下一發炮彈已經落地了。」
林若雪的臉色開始發白，瞳孔微微顫抖。她只是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女大學生，哪裡聽過這種畫面感的血腥描述。
蘇哲沒有停下，繼續用平淡的語氣敘述。
「打掃戰場的時候，你要踩著那些殘肢斷臂走過去。靴底踩在碎裂的頸椎骨上，會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如果你運氣不好，一腳踩中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肚子裡的脹氣會被你硬生生踩得從他嘴裡噴出來。那種味道，你這輩子聞過一次，就再也吃不下飯。」
林若雪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本能地抬起手捂住了嘴巴。
就連她一直拿在手裡的手機，鏡頭都在微微顫抖。
「臥槽！頭皮發麻！」
「別說了別說了，我正在吃飯啊！」
「這哥們的眼神太可怕了，隔著屏幕我都感覺聞到了血腥味！」
蘇哲看著林若雪毫無血色的臉，直起身子，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慵懶的淡然。
「林大校花，收起你那點可笑的好奇心。你的段位還太低，套不出我的話。」
蘇哲隨手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知道太多，對你們這種溫室里的花朵沒好處。晚上，會做噩夢的。」
說完，蘇哲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老二，發什麼愣，吃飯去。」
柴君昊應了一聲，趕緊招呼著宋子民幾人，快步跟上蘇哲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