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只剩下蘇哲進食的聲音。
蘇哲吃得很快,動作乾脆利落。
柴君昊看著蘇哲這副風捲殘雲的架勢,咽了口唾沫,終於忍不住了。
「草,老四都不裝了,咱們還端著幹嘛?吃!」柴君昊一拍大腿,直接伸手抓起一隻鮑魚塞進嘴裡。
宋子民和師永昌見狀,也紛紛放下矜持,開始大快朵頤。仲浩博更是直接端起盤子,把那些精緻的配菜往嘴裡扒拉。
蘇筱慧和幾個女生本來還想保持點淑女形象,但看到這幾個男生搶食的樣子,生怕自己吃虧,也趕緊拿起筷子加入戰局。
甘俢誠站在一旁,非但沒有覺得這群大學生粗魯,反而暗暗鬆了口氣。
蘇哲肯吃,就說明今天這事兒算是翻篇了。
他趕緊拿起那瓶上世紀的羅曼尼康帝,給眾人倒酒,動作熟練得像個幹了十年的大堂經理。
酒過三巡,包間裡的氣氛徹底熱烈起來。
頂級的紅酒口感醇厚,但後勁極大。幾杯下肚,年輕人們的拘束感一掃而空。
柴君昊甚至開始跟甘俢誠稱兄道弟,甘俢誠也是來者不拒,滿臉堆笑地陪著喝。
林若雪坐在蘇哲旁邊,臉頰因為酒精的作用泛起兩抹紅暈。
她今天沒怎麼吃東西,一雙眼睛始終有意無意地停留在蘇哲身上。
從大排檔被抓,到警車開道送回。再到足球場上一腳踢爆足球,課堂上對線知名教授,直到今晚讓身價數十億的甘老闆卑躬屈膝。
林若雪該死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
她看了一眼還在直播的手機屏幕。
直播間裡的人數已經突破了十萬,彈幕密密麻麻地刷著,全都在瘋狂猜測蘇哲的身份。
「蘇哲。」林若雪放下高腳杯,雙手托著下巴,借著酒勁湊近了一些。
蘇哲正拿著紙巾擦拭手指上的蟹黃,聞言偏過頭看她。
「你之前說,你去大北極熊和二北極熊的戰場當僱傭兵了,我們都不信。」林若雪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絲探究,「那你今天能不能說實話,你到底是怎麼認識甘老闆的?你一個大二學生,怎麼可能救下他這種級別的人物?」
這個問題一出,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柴君昊手裡還舉著半個蟹鉗,宋子民嘴裡嚼著牛肉,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蘇哲。這也是他們心裡最大的疑問。
連直播間的彈幕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十幾萬網友豎起耳朵,等著聽這個驚天大瓜。
蘇哲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端起水杯漱了漱口。
「沒什麼好說的。」蘇哲語氣平淡,「就是去大北極熊那邊打暑假工的時候,剛好碰到老甘被當地的武裝分子綁架。我順手把那個據點的幾十個人清理了,把他帶了出來。他非要給我股份,我當時沒收。」
柴君昊手裡的蟹鉗「啪」的一聲掉在了骨碟上。
清理了……幾十個人?
順手?
林若雪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大半,她瞪大眼睛看著蘇哲,聲音都在發抖:「你……你把幾十個人怎麼了?」
「殺了啊。」蘇哲靠在椅背上,看白痴一樣看著她,「武裝分子拿著槍綁票,不殺留著過年嗎?」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滯了三秒後,迎來了爆發。
「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清理了幾十個人?他管這叫去打暑假工?!」
「報警!趕緊報警!這裡有個連環殺人魔!」
「樓上帶點腦子,大北極熊那邊是戰區,他殺的是黑幫武裝分子,國內法律管不著!」
包間裡,蘇筱慧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林若雪死死咬著下唇,她還是覺得太荒謬了。
「這不可能!」林若雪搖著頭,覺得蘇哲又在滿嘴跑火車,「幾十個拿著槍的武裝分子,你一個人?你當自己是終結者還是在拍好萊塢大片?蘇哲,我知道你很能打,但這種牛吹得太離譜了!」
「林小姐,蘇先生沒有吹牛。」
一直站在旁邊伺候的甘俢誠突然開口了。
他放下手裡的酒瓶,臉色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抹深深的恐懼。
甘俢誠看著桌上的眾人,聲音發顫:「我當時被綁在生鏽的鐵柱子上,以為自己死定了。是蘇先生,一個人,一把刀,救了我。」
身價數十億的大老闆親自下場作證,包間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林若雪看著甘俢誠那副心有餘悸的模樣,心裡的防線開始動搖。
但她還是不甘心,她不相信一個和自己同齡的大學生,能輕描淡寫地面對這種屍山血海。
「我不信。」林若雪盯著蘇哲,「你如果真的去過戰場,真的殺了那麼多人,你怎麼可能像現在這麼平靜?你在課堂上說的那些什麼戰役轉折點,什麼會議紀要,那都是書本上的東西!真實的戰場,根本不是你說的這樣!」
蘇哲看著林若雪那張倔強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溫室里的花朵,總是對殘酷的世界抱有一種浪漫的幻想。
「你想聽真實的戰場?」蘇哲微微前傾身體,直視林若雪。
林若雪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你覺得白磷彈在夜空中炸開是什麼樣子?像煙花一樣絢爛,對吧?」蘇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但當那些絢爛的光點落下來,沾在人的防彈衣上,它是撲不滅的。」
蘇哲的聲音在空曠的包間裡迴蕩。
「它會燒穿凱夫拉縴維,燒穿皮膚,燒穿肌肉,最後附著在骨頭上繼續燃燒。你會聽到周圍的人發出那種不似人聲的慘叫,你會聞到一種刺鼻的烤肉味,混雜著化學藥劑的酸臭。」
蘇哲拿起桌上的一根牙籤,在指間把玩:「為了防止火勢蔓延,你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友抽出軍刀,把那塊還在燃燒的肉連同骨頭一起剜下來。那個人痛得滿地打滾,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最後活活疼死在泥水裡。」
林若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蘇哲沒有停下。
「你們覺得戰壕里是什麼味道?」蘇哲瞥了一眼桌上那些精美的食物,「不是泥土的芬芳。是糞便、發酵的鮮血,還有腐爛內臟混合在一起的惡臭。」
「一發一百五十五毫米的榴彈炮落在你十米開外。巨大的氣浪會直接把人的內臟震碎。你前一秒還在跟戰友分半塊發霉的餅乾,下一秒,他的半個腦袋就砸在你的懷裡,腦漿和腸子掛在沙袋上,還在冒著熱氣。」
蘇哲隨手將牙籤扔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這就是真實的戰場。沒有英雄主義,只有爛肉和死亡。林大校花,你現在還覺得,我是從好萊塢電影裡走出來的嗎?」
蘇筱慧捂住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乾嘔了一聲,差點連剛吃的魚子醬都吐出來。
柴君昊、宋子民和仲浩博幾個男生,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不是編出來的故事。
那種對死亡輕描淡寫的漠視,那種精確到每一個感官的殘酷細節,絕對是親身經歷過屍山血海才能擁有的氣場。
林若雪渾身發抖,她看著蘇哲,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蘇哲在面對張浩的挑釁時,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因為在蘇哲眼裡,張浩那種人,連一隻在戰壕里搶食屍體的老鼠都不如。
直播間裡,十幾萬網友徹底被鎮住了。
原本滿屏的調侃和質疑,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信了……這壓迫感,隔著屏幕我都感覺聞到了血腥味。」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啊!他才多大啊!」
「白磷彈……戰壕里的腸子……我晚飯都要吐出來了。」
再也沒有一個人敢懷疑蘇哲是在吹牛。
蘇哲看著眾人慘白的臉,無趣地搖了搖頭。
他端起面前的羅曼尼康帝,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