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門之隔的走廊上,門外的學生聽不太清裡面的對話。
由於蘇哲進門後遲遲沒有脫衣服的動作,外面那些趴在玻璃上的學生們急得抓耳撓腮。
「怎麼還不脫啊?進去半天了!」
「不會真像貼吧里說的那樣,不敢脫吧?」
「我靠,不會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傳染病吧?我剛才離他挺近的,不會被傳染吧?」
走廊盡頭的拐角陰影里,張浩盯著緊閉的門,臉上的笑容越發扭曲。
「浩哥,進去了半天沒動靜,這小子肯定是虛了!」鄒信鷗在旁邊激動得直搓手,壓低聲音煽風點火,「您看他磨磨唧唧的,肯定是一身見不得人的爛瘡!等會兒醫生一掀開,指不定多噁心呢!」
張浩冷哼一聲,眼神中滿是惡毒的期待。
心電圖室正門口。
柴君昊一邊拼命往裡看,一邊急得直拍大腿:「老四磨蹭什麼呢?脫個衣服又不會少塊肉!趕緊脫了做完心電圖出來啊,這幫孫子在外面瞎帶什麼節奏!」
宋子民和仲浩博一左一右死死頂住後面往前擠的人群,累得滿頭大汗:「二哥你別光顧著看,你倒是幫把手啊!後面的人瘋了是不是,擠什麼擠!」
林若雪被擠在人群的最前面,她今天穿的白色修身T恤都被擠出了褶皺,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她雙手緊緊舉著自拍杆,把手機鏡頭穩穩地貼在門玻璃的一小塊空隙處。
她手心裡全是汗,心臟砰砰直跳。
她才不信蘇哲有什麼傳染病。在商場那個承重柱後面,蘇哲一把將她拉過去的時候,她真切地感受過那個男人身上傳來的安全感。
此時,林若雪的直播間裡,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四百萬大關!
龐大的流量讓直播畫面都出現了輕微的卡頓,彈幕密密麻麻地重疊在一起。
「不敢脫就是心虛!什麼西裝暴徒,就是個見光死的懦夫!」
但更多的是被商場視頻和歷史大課視頻吸引來的狂熱粉絲。
「水軍滾粗!你家病原體能三秒廢五個持槍悍匪?」
「雪寶鏡頭再往右邊挪一點!擋住了擋住了!」
「脫!脫!脫!」
門外喧鬧的聲浪透過門縫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蘇哲站在檢查床邊,看著站在檢查床邊滿臉不以為然的林瑤,又側過頭,看了一眼門玻璃上那一張張充滿探究和惡意的臉龐。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嘲弄。
蘇哲沒有再廢話,也沒有再看林瑤一眼。
他輕嘆了一口氣。
隨後,他抬起雙手,抓住了那件寬大灰色連帽衛衣的下擺。
門外,幾百雙眼睛在這一瞬間猛地瞪大。
蘇哲雙手交叉,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上一掀。
灰色的衛衣順著他結實的手臂流暢地滑落,被他隨手扔在了旁邊的白色的醫用帘子上。
在這一瞬間,心電圖室內外,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沒有張浩期盼的噁心爛瘡。
也沒有林瑤以為的軟綿綿的排骨身材。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根本不屬於人類正常範疇的軀體。
首先衝擊眼球的,是那極度駭人的肌肉線條。
那絕對不是健身房裡靠著蛋白粉、規律作息和科學器械堆砌出來的死肌肉。那是經過系統的極限強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的瘋狂拉扯中,在泥濘戰壕和血肉橫飛的修羅場裡,硬生生錘鍊出來的。
他的肌肉密度很高,呈現出一種冷硬質感。每一根肌肉纖維緊緊地貼合在骨骼上,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脂肪,蘊含著隨時能夠爆發出毀滅性力量的恐怖張力。
但真正讓人感到生理性戰慄的,是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疤。
那寬闊的背部和結實的胸膛上,根本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
左肩鎖骨下方,赫然是一個硬幣大小、深陷下去的貫穿傷。
傷口的邊緣呈現出螺旋狀扭曲,那是被5.45毫米口徑的AK-74突擊步槍子彈在近距離擊穿後,子彈在體內瘋狂翻滾造成的空腔效應留下的致命痕跡。只要再偏離一公分,就會直接攪碎他的心臟。
腰腹兩側,是三道長達十幾厘米的猙獰刀疤。傷口很深,皮肉外翻的痕跡哪怕已經結痂癒合,依然能讓人真切地想像出當初被帶有血槽的軍用匕首狠狠豁開的慘狀。
而在他的後背,密密麻麻的彈片擦傷交錯縱橫,有的像是被燒紅的鐵條生生烙印上去的,那是白磷彈在半空中炸開後,飛濺的幾千度燃燒顆粒留下的。
有的則是大面積的撕裂傷,那是152毫米重型榴彈炮在十米外炸開,巨大的衝擊波夾雜著碎石和彈片,硬生生刮掉了一層皮肉。
這些傷疤,新舊交替,層層疊疊。
有的呈現出暗紅色,有的已經變成了死灰色的硬繭。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枚從屍山血海中帶回來的戰勛。
每一處殘破,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片遠在萬里之外的巴赫穆特絞肉機戰場上,究竟發生過怎樣慘絕人寰的修羅殺戮。
這根本不是一個二十一歲大二學生該有的身體。
這是一尊從地獄血海中浴血歸來的修羅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