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擺脫了林若雪，一路溜達著回到了403宿舍。
單手推開宿舍門，剛邁進一條腿，蘇哲動作就停住了。
宿舍里的氣氛有些詭異。
沒有平時柴君昊打遊戲時聲嘶力竭的罵娘聲，沒有宋子民縮在被窩裡看片發出的猥瑣笑聲，也沒有師永昌忙前忙後掃地打水的動靜。
仲浩博、柴君昊、宋子民、師永昌這四個活寶，此刻整整齊齊地坐在各自的下鋪床沿上。四個人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簡直比軍訓時還要乖巧。
聽到開門聲，四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盯著蘇哲。
那眼神里，有敬畏和恐懼，還有一種想問又不敢開口的憋屈。
蘇哲站在門口，看著這四個如臨大敵的舍友，心裡一陣好笑。
他知道這幫傢伙肯定是在心電圖室的走廊外面，親眼看到了他脫下衣服後的樣子。
普通大學生，從小生活在和平年代，連雞都沒怎麼殺過，突然看到自己朝夕相處的室友背著一身能嚇死人的槍傷和刀疤，沒當場報警要求換宿舍，心理素質就已經算是相當過硬了。
蘇哲沒理會這凝重的氛圍。
他反手關上門，邁著和平時一模一樣的散漫步子，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路過柴君昊的時候，蘇哲停下腳步，看著這個平時在宿舍里最愛裝逼的富二代。
柴君昊渾身一僵，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蘇哲突然抬起腳，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柴君昊的屁股上。
「幹嘛？」蘇哲翻了個白眼，笑罵道，「都不認識你爹了？發什麼神經，一個個跟奔喪似的。」
這一腳，加上這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罵人話，瞬間破除了宿舍里那層堅冰般的隔閡。
柴君昊被踹了一腳，不僅沒有生氣，那張緊繃的臉反而瞬間漲得通紅。
他看著蘇哲那張依舊散漫欠揍的臉，看著他那熟悉的眼神。
是老四！
這特麼還是那個會跟他們搶外賣、會毫不留情懟他的老四！
柴君昊懸在嗓子眼的心一下落回了肚子裡。
「老四！」
柴君昊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鬼嚎，整個人直接從床沿上彈射起步，一個滑跪，撲到蘇哲腳邊，死死抱住了蘇哲的大腿。
「不！四哥！四爺！」柴君昊仰著頭，一臉激動，「你特麼到底幹嘛去了？！你那背上……臥槽，你以後就是咱們宿舍的爹！親爹！求帶飛啊！」
柴君昊這一嗓子，徹底帶動了宿舍的氣氛。
宋子民也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連鞋都沒穿，光著腳就沖了過來。
「四爺！我滴個乖乖！」宋子民兩眼放光，雙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想摸又不敢摸蘇哲的後背，「你那左肩膀上的洞，真是子彈打的？我剛才在外面看，那肉都翻卷了！你當時疼不疼啊？」
仲浩博也憨笑著湊了過來，黝黑的臉上全是震撼：「老四，你藏得太深了。難怪你在商場能三秒鐘干廢五個持槍悍匪！」
師永昌最膽小，他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躲在仲浩博身後，但眼神里同樣閃爍著壓抑不住的崇拜：「四哥……你、你是不是國家派出去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啊？」
看著四個舍友一秒鐘從呆若木雞變成狂熱粉絲，蘇哲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把死皮賴臉抱著他大腿的柴君昊一腳扒拉開，拉過自己的椅子坐下。
他原本就沒打算在宿舍里裝什麼冷酷兵王，既然底牌已經掀開了，那索性就大大方方地承認。
「行了，別擱這瞎猜了。」蘇哲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眼巴巴圍著他的四個舍友，語氣直截了當：「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了。我暑假去了大北極熊和二北極熊那邊打暑假工，當了僱傭兵。」
蘇哲攤開雙手，一臉無辜：「是你們自己非不信，天天說我吹牛逼，怪我咯？」
此言一出，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四個人頭瘋狂點頭。
「信了！信了！」柴君昊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滿臉懊悔，「四爺，之前是兄弟我有眼無珠！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你當時說去戰場打工，特麼的居然是陳述句！你現在就是告訴我，你單槍匹馬把五角大樓炸了，我都深信不疑！」
宋子民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四哥，你快給我們講講！你用AK掃射的時候，那後坐力大不大？我看網上說，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開兩槍肩膀就得脫臼！」
「還有還有！」柴君昊眼尖，一把指著蘇哲衛衣領口露出的那根金光閃閃的鏈子，「四爺，你這根項鍊！你之前說是地攤上十塊錢買的工藝品。我現在越看越不對勁，這特麼是不是真的是用你殺敵的彈殼和純金熔鑄出來的？！」
蘇哲看著他們，心裡覺得好笑。
他隨手把領口扯開一點，將那條純金項鍊拽了出來，扔在桌子上。
「自己看。」蘇哲彈了彈菸灰，「大北極熊那邊的軍工原廠彈殼，純金熔的。沾過血的。」
柴君昊和宋子民倒吸一口涼氣，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盯著那枚彈殼。
「臥槽……真傢伙！」宋子民聲音都在發抖，「四哥，你這經歷，寫成小說絕對能屠榜啊！你快給我們講講，戰場上是不是真像電影裡演的那樣，你當時是怎麼衝進死人堆里殺人的？」
看著兄弟們那充滿崇拜的眼神，蘇哲也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輕鬆。
在戰場上，身邊的人隨時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每個人都在為了活命而瘋狂。
只有回到這間小小的大學宿舍，面對這幾個沒什麼心眼、單純為了他牛逼而激動的室友，他才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
蘇哲掐滅了菸頭。
他正準備挑兩個當時發生過的事件，講給這幫好奇心爆棚的傢伙聽聽。
就在他剛要開口的時候。
「砰！」
403宿舍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
巨大的撞擊聲讓柴君昊等人嚇了一跳，瞬間轉過頭看向門口。
門外，站著的是輔導員曾永貞。
他沒有像平時查寢那樣背著手端著架子，也沒有因為宿舍里的吵鬧而發火。
曾永貞的面色嚴肅，甚至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和侷促。
他的目光越過柴君昊等人，直接鎖定在坐在椅子上的蘇哲身上。
曾永貞看著蘇哲，語氣複雜，聲音壓得很低：「蘇哲，別聊了。」
宿舍里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柴君昊和宋子民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曾永貞大步走進宿舍，站在蘇哲面前。
「穿上外套，跟我走一趟。」曾永貞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傳達指令，「校方最高領導層要找你談話。這次……事情鬧得太大了，連教育局的領導都驚動了，現在全在會議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