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之嘴裡喃喃著，摸了摸被掐的腿，眼神迷離。
趙敏看著他這樣，想了想也沒必要和醉的人較真。
「其實我是好人，你信不！」顧瀾之突然神色一正，對著趙敏說道。
趙敏臉上神色似笑非笑，從今天顧瀾之的表現看，她敢肯定顧瀾之是個聰明人，但是，是否是個好人......待定！
「當然了，我相信。不過，你就真的不想當官嘛？以你的才學，再加上一些助力，位至宰輔也不是不可能的。」
從顧瀾之今天能講出這番不粘鍋的話，她就知道顧瀾之如果踏上官場，絕對是個很有潛力的老油條。
趙敏都已經親自來到江南了，當然清楚這些當地的世家，背後與一些勢力不清不楚的。
顧家有嘛？趙敏覺得肯定是有的，顧松嚴的緊張，顧瀾之的不粘鍋不都是證明了這一點嘛！
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顧家有沒有價值，而且....顧瀾之長得還行。
當官最重要的是什麼？
不要臉+心黑+背後有人！
她想到自己父親只要退下來，留下的餘澤把顧瀾之送上宰輔還是有很大的希望的。
「你可以先不回答我，慢慢考慮。」趙敏補充道。
顧瀾之聞言，內心失笑，他現在的狀態是意識還有點清醒，但是有點控制不住嘴上講的話還有上手的動作了。
當官？當不了十年，就要被打回北邊去了，當個屁，前世看過那麼多權謀劇，他太明白了，官場兇險啊！
想到了明代的某位奇才，顧瀾之摟過趙敏的肩膀，趙敏有一瞬間的僵硬，不過又自然下來。
「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顧瀾之搖頭晃腦，與趙敏拉拉扯扯，然後靠近趙敏耳邊。「小姑娘，我顧大公子給你念首詩詞吧，你且聽聽。」
「嗯，你念吧！」趙敏臉上笑意更濃，反正她認為人只有在真的醉的時候，講出來的話，大部分是真心話。
嗯，只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你聽著哈。」顧瀾之打了個嗝，緩緩念道，「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頃刻興亡過手。」
「繼續啊！」這聲音有點急了。
「我緩一下，肚子有點脹。念到哪了.....」
「過手。」
「哦哦哦，後面是，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前人田地後人收，說什麼龍爭虎鬥........當官，當個屁，嘻嘻！」
「這是你寫的？」趙敏撇過頭看著顧瀾之，眼神複雜。
「其實是一百多年後一個叫什麼楊什麼的人寫的。我有點忘了他叫什麼了。」
「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趙敏聲音裡面帶著幾分無語，「不過，寫得真的很好，大才也!」
「嘿！說真話還不信。」顧瀾之聲音逐漸低了下來，趙敏都有些聽不清了，只能再度靠了過去，兩人就差嘴對嘴了。
只聽顧瀾之喃喃自語道：「其實我想家了，我想回家，最好帶著小昭和我父親一起回家.....你知道嘛？那才是一個世人夢寐以求的盛世啊.......不知道....行不行....」顧瀾之說著說著就慢慢趴在了桌子上。
趙敏拿開顧瀾之勾著自己的手，嘆了口氣道：「酒量不行，就不要硬撐，男人啊.........」
家？這裡不就是顧瀾之的家嘛？趙敏也只當他喝多了之後，胡言亂語。
「哎，小昭是吧，你家公子醉了，他房間在哪裡？」趙敏看了下四周，一個個喝得興頭上，想了下還是尊重下顧瀾之的面子，把他送回房間，於是對著小昭問道。
「少爺.....少爺醉了，我幫他送回去吧。」說著小昭也有點踉蹌地起身，攙扶起顧瀾之。
「我看你也有點醉了，我和你一起吧。」
「哦，那就跟我來吧。」趙敏和小昭一起攙扶，往後堂走去。
廳內眾人大部分沒發現這一幕，就算發現了，也只當自家郡主要去招駙馬，誰敢多嘴。
他們三人，慢慢穿過內院小樓，在一間臨後院竹池的房前停住。
小昭先去推開門後，又返回幫著趙敏一起把顧瀾之送回床上。
「啊，重死了!」趙敏放下顧瀾之緩了口氣道。
「我家少爺才不胖呢！」
「對對對，你家少爺放個屁，你都說是香的！」趙敏回懟小昭，心想難怪顧瀾之這麼寶貝這位顧府養女。
她抬起頭環顧房間內的布局。
窗戶都是半透的紗綢，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角落還有薰爐，發出陣陣檀香氣。
房間正中間放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書案，邊上兔毫筆，青瓷水盂，案頭掛著蘭枝的龍泉青瓷瓶，旁邊一卷卷書札疊得整齊。
趙敏滿意點了點頭，說道：「還挺雅致的，有品位。」
她認得出這是前宋的審美布局，她自己也喜歡這種風格。
隨手抄起一卷畫卷，翻開來看，
是一幅水墨淺色人物畫。
八人錯落排布，以山石、古松為背景，色調素雅，以墨色為主，只在衣袂、荷花、蕭管處淡淡點一點石青、赭紅。
整體給人不染濃艷、閒逸出塵之感。
「嗯，畫得還不錯，這是上洞八仙吧......」趙敏自顧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顧瀾之為了練天外飛仙所畫的。
顧瀾之所寫的書中，葉孤城的天外飛仙就是融合上洞八仙之神韻，才創出來的。
「果然是實踐出真知，天外飛仙原來真是這樣創出來的。」在趙敏的眼裡，顧瀾之就是一邊寫書，一邊按照書中實踐。
「就是書中的女子，怎麼給人感覺不是變態就是浪蕩呢？他難道受過什麼情傷？」趙敏心中思索。
猜想是不是顧瀾之年輕的時候碰上過什么女子，所以筆下女主角都是這般。
不過想到自己的性格和樣貌，頓時來了自信，「我可比她們強太多了。」
趙敏繼續翻了翻，一本被眾多畫卷壓住的薄冊引起她的注意。
這本薄冊在這堆畫卷的最下面，壓的最深，如果不拿起上面的畫還看不到。
而且也沒有封面，與其它的書籍顯得格格不入。
她拿在手上，毫不客氣地翻了起來：
「七月初九，今日被父漫罵浪子也，余回懟道，此乃家傳。父大怒，追余於室內，不遂。」
「七月十九，父送百兩黃金於同知，同知大喜，慶於醉風樓，餘一同赴宴，見一女子，面若桃李，然彼時余正於席間大啖肘子，油光滿面，四目相對，彼女掩面而笑，余恨不能鑽入桌底也，歸而思之。」
「八月初一，沈園，林家林逸，見小昭，以扇挑其頷。余至。不提領，不言語，大揍之。逸走，面腫如豬。」
「十月廿三，醉風樓，余在旁，林逸醉曰：江南官三分，我林家七分。有人曰：稅歸何處？逸怒，以扇擊其。」
「十二月廿八，福伯言：林家夜船入運河，報空船，而吃水極深。余曰：載風耶？福伯曰：南風貴。余笑，記之。」
趙敏越翻越有興趣，這看上去居然是顧瀾之的日記，記錄著他經歷的一些醜事和內心感想。
趙敏沒想到這麼不正經的一個人居然還寫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