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大院,見三郎朝著左軍巡院駐紮的小院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他看到給他指路的張百靈等幾人走入了對面的院落。
「想必那裡是右軍巡院裡了。」他心下瞭然。
他走了進去,這是個單獨的四合院。院落比開封府大院小一些,但小得不多。
抬眼望去,院中人不少,看樣子有十幾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還有人半躺在台階上。
他當下微微皺起了眉頭:「怎地上值期間,還能這般散漫。」隨即又恢復了原來的臉色。
見三郎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著他。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三郎來了,快去通報巡使。」
話音說完,散漫的十幾個人紛紛站了起來,看上去卻沒什麼精神。
他沒有開口說話,他知道這些人必定是幾天前跟隨大哥上山捉他的那些軍士。
就在這時,堂里走出一人,他定睛望去,正是和他結拜的二哥,名叫二娃。
「見司尉,巡使請你進去。」二哥開口說道,用的是開封府的稱呼。
他也明白,除了大哥二哥,其他軍士應該還不知道他們結拜的事情。他們當時都被陳娘子的帷帽迷了心智,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
想到此處,見三郎微微一笑,走入堂內。
堂內和府尹的大堂頗為相似,只是小了一些。堂中案後坐著一人,正是大哥崔巡使。
「二娃,你去讓兄弟們看好院門,外人不得靠近。」大哥發話,二娃應聲出門,關上房門。領著兄弟們把守院落各處。
眾人腳步聲遠去,見三郎率先開口:「大哥,你辦的事真是麻利,只幾天就下來了。」
大哥怔了片刻,才站起身向下走來,開口說道:「當時我和府尹說起要給你謀個差遣的位子,府尹卻說剛好要建立捕盜司。」
大哥萎靡不振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抹光彩,聲音也變得亢奮:「機會難得,我當機立斷,幾乎把金子都送出去了,這才給你謀來了這個司尉的位子。」
見三郎看著大哥,一時無法判斷他說得是真是假。他原本以為是太子安排的,現在看來,有可能完全是大哥拿他的金子,花錢買來的。
他當下決定不對大哥說出疑惑,還是要先問問陳娘子,最好能再次面見太子,定了定神:「大哥,不知為何新增這捕盜司,這等好事,竟會落在我頭上。」
大哥走到他面前,沉聲說道:「三弟,你有所不知。有一夥妖人,常年在東京城內外散布謠言,譏諷皇帝陛下。為首的叫天賞和尚。」
「天賞和尚?府尹剛才叫我明日去捉他。」他記得這個名字。
「什麼!據說那天賞和尚神通廣大,有妖術在身。你今日剛上值,府尹就讓你去捉?」大哥臉上的表情逐漸猙獰,他拳頭重重砸向大腿。
「府尹著實有些古怪,今日不知為何,不讓我外出。案子都分給右軍巡院了。」大哥顯然是對府尹不滿至極。
見三郎思索片刻,看大哥神情,的確不像是作假。當下心裡好受了些:「大哥,你可知道,我這個捕盜司,只我一人。」
「什麼!竟有此事!」大哥當即怒目圓睜,頓時罵道:「這天殺的趙剝皮,仗著是宗室子弟,收了那些金子,竟這麼辦事!」
見三郎瞬間明白,開封府尹,可算作真正的大官。若不是皇親國戚,讓外人來當,只怕皇帝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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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府尹的好奇突然完全轉到皇帝的身上,他本是一介平民,對於皇帝,自然是沒有什麼了解的。他也知道妄議朝政,是什麼罪過。
只是這涉及到他和太子的密謀,若是能從大哥這裡探聽到信息,也算有所幫助。
「大哥......當今皇帝陛下,你認為如何?」他知道,若是外人問這問題,大哥死都不肯說的。但他不同,大哥見識過陳娘子的本事,也見識過他的本事。
大哥看了他一眼,不知他為何這麼問,可還是回答了,只是聲音壓得極低,伸手附耳說道:「陛下本勵精圖治,可算作明君......」
他沒有打斷大哥,只是直勾勾盯著他等大哥說完。
「只是......只是聽聞陛下連喪數子,怕是失了心性,對於遼國,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強硬,而是簽訂了友好盟約,這才開始每年繳納歲幣。」
大哥說完嘆了一口氣,對於每一個大宋子民來說,這都不是好事情,燕雲十六州還落在遼國手裡,簽這盟約,何時才能收回。
見三郎當然也明白,他親眼見過太子,太子根本不是常人,而是真正的妖。
「連喪數子,所以才容許這樣的太子留在宮中?」他記得陳娘子說過,皇帝是人,太子卻是妖。
他心下一陣煩悶,不想再說這個問題,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明日捉拿天賞和尚的事情。
「大哥,我看府尹就是針對我,他知道你我的關係,才故意把你困在府中。」
見三郎自顧自坐在了堂下的椅子上,大哥既然連皇帝陛下都敢妄加議論,那可算真拿他當自己人了。
大哥眼見他沒再追問陛下的事情,也鬆了一口氣。「只是我不明白,府尹與你無冤無仇,既然拿了金子,為何還要針對你。」說完也坐了下來。
「原因我也不知,只是此間必有蹊蹺,府尹若是真的針對我,那他可找錯人了。」
他突然神秘笑了起來。「他收的金子,我不光要拿回來,還要狠狠教訓他一番。」
大哥立刻瞪大了眼睛,握住了他的手:「二弟,不可胡鬧,府尹可是宗室,是能和陛下說上話的。」
「大哥多慮了,等我辦完天賞和尚的事情,再議此事。」他緊接著說:「你方才說,天賞和尚有妖術是怎麼回事?我每日去城外捕蛇怎麼不曾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物。」
「開封府一直在追查此事,天賞妖言惑眾,決計是不能對外公布的。」大哥說到一半,還想繼續說。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叫你們的崔巡使出來!」
大哥突然臉色一沉,對他說道:「二弟,你且在這裡,是右軍巡院的混帳來找麻煩了。」
他搖了搖頭。他站了起來。他握緊了鐵尺。「大哥,我和你出去。」
大哥看了他一眼,還是點了點頭。
「或許這是個機會,讓這些人看看我的本事,看以後誰還敢看輕捕盜司。」見三郎心下已有決議。
「大哥,我們走。」他率先站起來,推門而出。
大哥臉上陰沉的表情,突然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心下暗想:「三弟果然有些手段,真是沒看錯他。」
門外的喧譁聲越來越近。二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