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三郎看著走到面前的大哥,等他開口。
「見司尉,府尹叫你過去,說說案子的事情。」他等到了。
他對大哥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張百靈:「張百靈,我說要你來捕盜司,你可願意。」
張百靈怔住了,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和右軍巡院的兄弟們日夜相處。想不到今日他竟要他去捕盜司上值。
「司尉,卑職在右軍巡院上值,人事調動還得聽從上官安排。」上官自然是府尹,今日府尹才吩咐過,讓所有人關照這個新來的見司尉,又怎麼會安排人手給捕盜司。
他只是給見司尉指了路,讓他離開右軍巡院,他自然是不願意的。只是他還不明白,有些事,他無法決定。
只有力量能決定,見三郎以前沒有力量,現在他有了。這力量的代價,他很快就會見識到。
「好,既如此,你就等府尹的安排吧。」見三郎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著府尹的方向走去。
他一步步逼近府尹的背,就像豹子逼近羚羊。他好像看到一種氣味飄散開來,是恐懼的味道。
他並沒有看見,只是猜到的。
很快,他走到府尹面前,停了下來。
「府尹,找我有何事。」他明知故問,像是老虎在看羚羊的反應。
「見三郎,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那金子明明是你讓崔巡使給我買位子的。」他看著府尹這樣的大人物,對他無力的威脅,束手無策的樣子,覺得可笑。
「府尹,話已經說與弟兄們聽了,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他沒一點好氣,這個府尹一開始就針對他,現在攻守異形,他也沒想到,事情竟發展成這樣。
府尹臉上表情陰晴不定,想要發怒卻又不敢。
府尹心下快速盤算,當即咬了咬牙:「見三郎,我直說了吧。你的司尉是上頭安排的。你我本無瓜葛,針對於你我也只是聽命行事。」
見三郎一直盯著他,他聰明絕頂,知道府尹此刻如此說法,定然沒有說謊的理由。「上頭是什麼人?」
「胡常威有義父,你是知道的。別的我也不便多說。」府尹的話傳入耳中,他在仔細回味。
又是這個義父。他明白,再問下去已毫無意義,府尹定然不會透露義父身份。
既然府尹說開了,那他也開門見山:「府尹,我與你無冤無仇,此前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吧。」
「那自然極好。」府尹立刻回答,就連聲音也變得亢奮了。「那金子也還與你,在我這裡只是燙手山芋。白得一個官職,也算走了大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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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卑職有一事相求。」見三郎笑了起來。此刻府尹在他眼裡,只是路邊的一條野狗:「這個官職,只我一人,手下無人,叫什麼官職?」
「你要人?這容易,我從左右可以調撥人手給你。二十人如何?」他知道人手對於府尹算不得什麼,俸祿都是朝廷發的,與府尹無關,他自然不會心疼。
「府尹,捕盜司新辦,我只要兩人。剩下的記在帳上。」他話一出口,府尹立刻答應。
他和府尹回到了人群前面。就在剛才他們已達成了協議,開封府內,他不用每日上值,薪水俸祿全歸府尹。
他想要拉攏誰,府尹也不再過問,只要對方願意去捕盜司,都會批准。
只是三日後,捕盜司若不能緝拿天賞和尚歸案,府尹自會向上稟報,後果如何,他們誰也不知。
「左軍巡院二娃,右軍巡院張百靈出列。」府尹在人群面前又恢復以往的威嚴。「你二人即刻起,歸捕盜司管轄,俸祿不變。」
眾人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府尹說罷又補了一句:「捕盜司和左右軍巡院同級,司尉等同軍巡使,若有人膽敢輕視,嚴懲不貸。」
府尹說完看向見三郎,見三郎明白,金子的事情,該他解釋了:「我的線報有誤,鬧了個笑話,給大家賠個不是。」
人群還是沒人說話,他們自然不會相信,就是傻子也知道,見司尉和府尹達成了某種協議。那些金子,定是被這二人一同瓜分了。
「今日下值,我擺酒宴給大夥賠罪。」見三郎看著沉默的人群,繼續說道,「若是有人不來,我會記著的。」
他說完也不顧人群反應,只是和府尹還有大哥行了禮,自顧自朝著捕盜司走了。
「你們兩個愣著幹什麼,還不去捕盜司上值去。」府尹厲聲喝道,就像對著血海深仇的仇人說話。撂下一句話一甩袖子也走了。
二娃和張百靈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府尹發話,此事已成定局。各自和同僚告別,快步追著前面的見三郎去了。
「你叫什麼名字?」張百靈率先開口,他看出來了,如果他不主動說話,這個榆木一樣的人,註定不會開口。
「我叫二娃,你呢?」
「張百靈。」
二人一同走到捕盜司門前,停下了。一路以來的一人高的雜草,還有茅坑的臭味,已熏得他們有些頭暈眼花。
「司尉。」二人齊聲說道。
見三郎點了點頭,他的表情不似剛才,此刻有些沉重:「我拿了府尹的把柄,才把你們要來的。」
二人皆是一怔,想不到第一句聽到的竟這般直白。
「有什麼話,想問的,現在問。過了這次,以後就沒機會了。」見三郎沒有捂著口鼻,仿佛根本聞不到臭味。
「司尉為何要我。」張百靈開口。
「眾人針對我,只有你給我指路,說明你不盲從。
眾人不敢扶,只有你敢扶,說明你有情有義,有膽色。
我說別扶,你沒扶,說明你懂分寸。」見三郎一口氣說完,他心情一片大好。今日第一次要人,第一次當上官。
有兩個心儀的手下,培養勢力已真正開始。
「還有你,二哥,你的赤誠之心,心無旁騖,旁人都不曾有的。」二哥沒問。但他主動說了。
二人的頭抬了起來。他們每人手裡拿著一塊碎金子。耳中的話還在腦子裡不斷重複:「成就事業。開封府只是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