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見三郎被那股力道拽著砸向那人的腦袋,那人不閃不避。見三郎拼命往回拉,卻根本拉不住。
「這下得成逃犯了。」他已絕望,上值第一天就當街殺人,還是在城西最繁華地段的酒樓。內城門口不遠處。
他等待著那人的血濺上他的臉,突然那力道好像輕了些。他又往回拽,那力量又強了。就像一個活物在和他較勁。
「活物!」他腦子瞬間想起了,對付金爺那幾個混混時,鐵尺就曾活過。只是不知道此刻為何這般難以控制。眼看鐵尺就要砸下,他想閉起眼睛。可眼睛也不聽他的使喚,還是自顧自睜著,像是想要看著腦殼開花的場面。
又或許是,眼睛想要血,想要回到那片血紅。
就在這時,鐵尺突然停住了。
見三郎瞪大了眼睛。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人一隻手竟生生架住了他胳膊,就連鐵尺中那股強橫的力量,被這一架,也瞬間消散得無影蹤。
「這鐵尺在你手上這般無用,真是可惜。」那人幽幽嘆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可的確是和他在說話。
說完,那人手一甩便把他摔倒在一邊,「鐺」地一聲,鐵尺脫手砸在了地上。
「你是誰?」見三郎腦子似乎清醒了些,他撿起鐵尺快速站了起來。
「你不記得我麼?」那人嗤笑一聲,繼續說道:「開封府的那些人,不必理會,今日你請我吃酒便是。」
他滿心疑惑,他從未見過這個人。這人似乎對他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他若想殺我,不用這般費力,剛才便殺了。」他知道這人的武力恐怖至極,他根本不是對手。這才仔細看去,那人樣貌英俊,保養得極好,臉上看不到一絲皺紋。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倒像是世家公子。
「那也無妨。」他臉上的震驚之色頓時收起,笑了起來。
從這人的字裡行間。他不用想也能猜到,這人必定與鐵尺有關。或許和陳娘子一樣,也是想利用鐵尺,達到某種目的。
他緊隨在那人身後,走上二樓雅間。桌上早已擺滿酒菜,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走的。還有數不清的不知名菜餚,色香味俱全,搭配精緻。他一輩子也沒見過,人間竟能有這麼多吃食。
「這人早就準備好了酒菜,就等我上門了。」見三郎咬了咬牙,既如此,小二又為何刁難。他這才明白,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只是這人又怎麼能知道他進哪一間酒樓。
想到此處,他知道,要來的根本躲不掉,他也不再去想。走到正位前,先行坐了下來。「請坐,今日我請客。」
那人沒說話,等著他落座後,坐入次席。
「不知兄台姓名。」見三郎先開口,他要探探這人的底子。
那人笑著滿上了酒,端著酒杯走過來,把凳子也拉了過來,緊靠著他落座。「我叫蘇玉石。」
他從沒聽過這個名字。又開口問道:「我看兄台比我年長几歲,我稱你一聲蘇兄如何。」
「無妨,無妨。」
「蘇兄說認得我,可我卻不認得蘇兄。」見三郎看出來了,這個蘇玉石不是個守規矩的人,否則不會胡亂搬凳子在他身邊坐下。既如此,他也不必守什麼規矩。當即舉著酒杯,一飲而盡。
他眯著眼,看向蘇玉石,他在激這個蘇兄,看看蘇兄有什麼反應。和他想的一樣,蘇玉石給他倒滿了酒,臉上沒有絲毫不悅。
「你只知道陳娘子給你鐵尺,卻不知一同去的,還有別人麼。」蘇玉石也自顧自喝了一杯,卻沒有給自己滿上。
聽到這句話,見三郎開始努力回想八歲的時候,陳娘子來破廟的情景。陳娘子給他鐵尺,給他炊餅,讓他靠著鐵尺捕蛇,這才活了下來。陳娘子臨走時,門外風雪裡,倒是的確有個人影。只是他沒看清。後來也便忘了。
「想起來了麼?」蘇玉石盯著他,似在一直觀察他的表情。
見三郎眉頭皺起,他也仔細端詳蘇玉石:「蘇兄的意思是,我八歲那年,站在破廟門外的是你?」
蘇玉石點了點頭。
「蘇兄莫要誆我,按年紀算,我八歲那年蘇兄頂多十二三歲。可廟外的人影卻比陳娘子還要高。」他語氣生冷了起來。
「三郎,你說得有幾分道理。」蘇玉石卻笑了:「但你卻忘了,陳娘子過了十幾年,容貌都沒有一絲變化。我就不行麼?」
「你是妖?」他不明白,為何陳娘子一出現,身邊就有一連串的妖冒了出來。
「非也非也。」蘇玉石搖頭,「我不是妖,我是捉妖的。」
「蘇兄說笑了,陳娘子既然是妖,你又是捉妖的,那你們為何會在一起來破廟找我。」見三郎眼睛盯著蘇玉石,他此刻對這個人喪失了最後一絲信任。這蘇玉石開口說了兩句話,全都不合常理。
蘇玉石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笑著給他夾菜。夾了一塊看不出是什麼的肉。那肉色澤豐富,表面一層油脂晶瑩剔透。上面點綴的綠色蔥花格外醒目。
「這道鬼見愁,三郎定然沒吃過。」蘇玉石示意他吃下去。
他沒有一絲猶豫,筷子夾起直接送入口中。入口即化,質地綿密,香甜而不膩,幾乎可算作是人間美味:「這等美味,為何稱做鬼見愁。」
「因為食材,取自一隻妖,那妖叫做鬼見愁。就算是鬼見了,也要抖上三抖。」蘇玉石自己也夾起一塊,吞了下去。
見三郎突然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滾,剛剛吃下的那塊肉就要吐出來。他連連乾嘔,還被嗆了幾下。
「慢些吃,還有很多。」蘇玉石拍了拍他的背,「你問我捉妖的為何和妖在一起,我告訴你,人與人不同,妖與妖也不同。」
說到此處,蘇玉石的聲音突然變得陰狠起來。見三郎能感覺出來,那是一種不自覺的反應,只怕蘇玉石自己也沒意識到。
「有人生來就要受苦,有人卻要享福。有的妖吃人,有的妖被人吃。」蘇玉石似乎意識到了失態,又變回了那種淡然的語氣:「我和陳娘子在一起,因為那時,我們還有相同的目標。」
「只是現在,沒了。」蘇玉石又夾起一塊不知名的肉,吃了下去。
見三郎聽著他的話,仔細思考著,反胃的感覺好了些,他突然覺得這些肉,更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