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三郎聽完天賞的話,陷入了沉思。
府尹要三捉拿天賞,三天期限若不能歸案,就要上報朝廷。顯然開封府捕盜司的位子,剛坐上就到頭了。
「這天賞不該捉拿......」他明白,但他還在想應對府尹的法子。或許可以找蘇兄幫忙,大不了學蘇兄的邪法控魂符作為交換。
「可否把鐵尺給我一看。」他還在想著,就聽到了天賞的聲音。
「既是故人,那是人之常情。」見三郎拿出鐵尺,遞了出去。
天賞的手越靠近鐵尺,鐵尺震得越厲害。
「嗡嗡嗡......」震動聲在交出去的那一瞬,徹底停了,屋子裡所有人的呼吸,也好像停了。
「見三郎,你能駕馭帽妖御風飛行,我自然是比不得。」天賞看著鐵尺,只是低著頭,聲音很小,「就是蘇三郎,也比不得......」
「不過這鐵尺的用法,你卻還不明白。」還沒等他說話,天賞很快補了一句。
見三郎盯著天賞,眼皮不由得跳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血霧,又要出來了麼?」他心頭一驚,臉色也沉了幾分。
「你的看家寶貝,當真要交給他?」陳娘子突然開口,語氣透著幾分驚訝,「你可得想好了,那寶貝就一個。」
「寶貝?交給我?」見三郎暗想,他是來緝拿天賞的,天賞卻要把寶貝給他,這又是什麼道理。
天賞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從腰間摘下一枚繫著紅繩的銅鈴,遞了過來。原來寶貝就是個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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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啊,沒了這銅鈴,若是有妖物來犯,你們這些人可怎麼辦。」大哥崔巡使,突然一把拉住天賞的手。「我夫人就是被那東西害死的!不能再讓那些東西害了你們。」
天賞搖了搖頭,推開了大哥崔巡使的手,自顧自解開銅鈴上的紅繩,紅繩朝著鐵尺伸去,鐵尺就像有了感應,突然從頂部中間朝里潰縮出一個小洞,那小洞自己把紅繩吸了進去。
「這銅鈴送與你吧,本就是陳娘子給的。此刻在手上,比我更適合。」天賞打了個結。銅鈴在鐵尺上繫著,渾然天成。「妖氣靠近的時候,銅鈴會響。你的鐵尺消耗得多,更是因為妖氣作祟。」
天賞手指從鐵尺一直拂到銅鈴,手指有些發抖,可還是遞了過來。
「既然天賞兄肯把寶貝送給我,那我也不推辭了。」見三郎心下早已決斷,說得斬釘截鐵:「我看各位不是壞人,府尹要捉拿你們,定然是有所圖謀。」
「三弟,府尹那邊怎麼辦,我最清楚了,府尹表面上服了軟,私下肯定就等著這次機會。」他聽著大哥崔巡使突然開口,明白大哥的兩難,也明白他自己的處境。
「無妨,我自有考量,府尹的義父......就是蘇玉石。」見三郎緩緩說道:「蘇兄要我學他的控魂符,若實在不行,我就去學,換取府尹不再追究此事。」
屋子裡里沉默了。人群又聚攏得近了些。每個人都知道,那些當官的,都不是好糊弄的。
「控魂符本無善惡,只看使用之人的內心。」天賞忽然開口說道:「蘇三郎曾求我把法門傳於他。他急功近利,無法駕馭帽妖,教他也是枉然。」
陳娘子看著對話的二人,臉上微笑起來,眼裡也閃出一道光。
「我們都出去吧,不要干擾傳授法門。」她看了一眼眾人,率先走出了屋外。大哥崔巡使和一眾人群也紛紛退出屋外。
人走後,屋內的光線明亮了些,卻遠不如外面亮堂。
「好好積攢鐵尺,鐵尺長滿那天,你就該離開了。」
見三郎想問「離開哪裡」,但天賞沒有給他機會。
天賞伸手出來,按住他的手腕,把了把脈。然後拉起他的手,看起了掌紋。
「怎麼了?有何不妥?」見三郎立刻警覺起來,「莫非是我眼睛裡面的東西?」
天賞搖了搖頭:「你眼睛內的東西,與一般妖物不同,你身體倒沒被它損傷。只是......你的掌紋命格十分奇怪,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
他想問是哪裡奇怪,卻被天賞打斷:「沒結果的事,不必問了......聽好......」
「世間妖魔鬼怪眾多,只是隱藏於人皮之下,從不輕易現形。」天賞說話就像是念經,又像是唱歌,他閉著眼睛,一字一字說道,像是進入了佛家所說的無我境界。
「它們會蠱惑你,侵蝕你,占據你。抵抗不住之時,便在手臂上刻下血痕。妖物嗜血,便會脫體而出。」
「鐵尺擊殺妖物自會生長,可若是......你真學了控魂符......就得當心遭受反噬......」天賞說著說著,頭漸漸垂了下去,聲音越來越小,然後停了。
他在天賞眼前晃了晃,低聲說道:「天賞......你沒事吧......」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伸手探查天賞鼻息,鼻息細若遊絲。
「怎麼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就這般了......」若是用鐵尺捕蛇,他還算在行。若是救人,他是沒有一點辦法。
「陳娘子......」他開門走了出去,陽光突然照進眼睛裡,有幾分刺痛。
她正在門外,靜靜站著。大哥崔巡使和人群也圍在門口。
「天賞他.......他突然不動了......」他走到她面前,聲音有些焦急。
陳娘子似乎沒聽見,只是靜靜看著他。
「看來他還是不願留在這裡。他告知你他的法子,就是在交代後事。」陳娘子嘆了一口氣,轉身走進屋內。
聽到這句話,人群立刻炸開了,人們紛紛臉上都是哀傷,卻沒人流淚。他們都知道,這是天賞的選擇。
「你還有什麼話想說。」陳娘子看著低垂著頭的天賞,輕聲說道。
天賞依舊沒有回應。
陳娘子默默摘下帷帽,戴在天賞頭上。陳娘子低聲說了一句:「春霄樓的酒菜,能給他最後一點時間。」
「這是.......」還沒等他想明白怎麼回事,卻看見天賞猛然抬起頭,眼睛裡有淡淡金光。
天賞坐直了身子,一把撕開衣襟,把上衣短褂整個脫了下來。
見三郎一眼就看到了,天賞胸口有一圈葫蘆形狀的淡淡金光。兩條手臂上,也全是一道道刀刻的傷疤,傷疤也在發著金光。只是無論胸口還是手臂的金光,都幾乎弱得快要熄滅。
「在手臂上刻下血痕,妖物嗜血,便會脫體而出。」見三郎想起了這句話,每一道刻痕,便是一次戰鬥。
他眼睛突然瞪大了,在墜崖時,他頭戴帽妖往山頂飛的時候,那片黑暗裡,他也看到了自己的胳膊遍布疤痕,每一條疤痕都在冒著金光。
「那是我的過去?還是未來?」他整個人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