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大半雜物,已經陸陸續續堆放在了門口,只留下了一人進出的通道。
見三郎拿著沾滿血跡的鐵尺,鐵尺上掛著的鈴鐺還在響個不停。
他能感覺到手臂湧出的鮮血,有些黏稠。跳動的眼皮終於慢慢停了下來。他緩緩睜開眼,血霧並沒有從眼裡出來。
「它是潛藏,還是不打算出來了?」他心底安定了幾分,無論如何,天賞告訴他的法子是有用的。
「不管了,先用眼睛的力量,看看未來。」心念一起,他便舉起鐵尺,放在眼前划過。
他看著來往的人,每個人身上的細線編織出的影子他都看得清楚。他們站在院子裡,還活得好好的。
「看來官兵沒能攻上來。」他臉上緊繃的表情終於鬆弛了幾分。
就在剛才,他看見第一個人因果的時候,原本響個不停的銅鈴,突然停了。
他雖覺得奇怪,卻忙於看人群因果,沒時間分心。此刻他得空,正要去看銅鈴,卻突然聽到一聲叫喊。
叫喊聲嘶啞,叫到一半,整個人群,都跟著喊叫起來。聲音里透著恐懼和絕望:「妖物!是妖物!」
他感覺到手臂上,黏稠的血液流動起來,順著胳膊往他臉上爬去。那血液像是長了千百條腿在爬,長了千百條手在抓撓。
有些癢,就和方才天賞的皮肉貼在胸口融合時的那種感覺有幾分相像。
他覺得那群人叫喊個不停,讓人有些煩躁,朝著人群走去,「妖物在哪裡?」
剛邁出步子,人群便往後退,他前進一步,人群便後退一步。
只有張百靈怔在原地,「司尉......你......」
他看到張百靈張大了嘴巴,說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怎地這般囉嗦。支支吾吾的,看來還是難成氣候。」他心下想著,竟開始懷疑起自己看錯了人。
「司尉!你全身是血!他們說的妖物,就是你!」張百靈的聲音像千鈞大錘一樣,朝著他的腦子狠狠砸下。
「什麼?妖物是我?這群混帳真是胡言亂語不知死活!」見三郎看著眼前的張百靈,突然面目可憎起來,張百靈竟然和其他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算我看錯你了!」他突然大吼一聲,朝前撲去,不知為何,他想把眼前的這些人全部撕成碎片,然後生吞活剝,一個不留。
「司尉!清醒些!」張百靈看他撲來,快速朝後退去。人群見狀也紛紛扔下手裡的東西四散而逃。
可院子就這麼大,能逃到哪去。就算逃出院子,不是在山路上摔下懸崖就是落入官兵之手。
「我去叫嫂子出來!」張百靈大喊一聲,朝著方才陳娘子進去的房間退去。
見三郎突然一怔:「陳娘子還在裡頭。不對,她是我的娘子。」他的嘴角突然高高咧開,幾乎要咧到耳根,泛起一陣詭異笑容。
「此刻正是洞房的好時候,不過得先解決掉這群礙事的人。」想到此處,他腳下加快了速度,緊跟著張百靈而去。
就在這時,張百靈從屋子裡又沖了出來,他扯著嗓子大喊:「快跑,嫂子不在,司尉現在不對勁!」
「什麼!我的娘子不在!」見三郎突然感覺胸中一陣憋悶,他快步朝前衝去,一把就抓住了張百靈。
「你把我娘子藏在哪裡了!你殺了她!我看見了!你在上值前殺了她!你的靴子上有血跡!我看見了!」他一口氣吼了出來,胸口稍微舒緩了些。
可還是憋悶,眼前有些模糊,想必是血遮了眼,他伸手擦了一把臉,舉起了鐵尺:「殺人償命,給我去死吧!」
「司尉!」張百靈的聲音恐懼到了極點,就連逃散到四處的人群也紛紛探出頭來,看著他們。但只是伸著脖子,卻閉起了眼睛,他們不敢看。
一個滿身披著血的見三郎,那血流動極快,把他整個人包了起來,像是一個被鮮血瀑布包裹的人。
見三郎怒喝一聲,鐵尺像閃電一樣劈了下去。
「快劈......劈下去,鐵尺又能長几分,把這群人都殺了,鐵尺就長滿了......」耳中傳來血霧的聲音。
「叮!」一聲清脆的鈴聲響起,他突然胸口像是被猛擊一錘。
「血霧的聲音在外面!它什麼時候出來了!」他腦子冒起一個念頭,朝著張百靈劈到一半的鐵尺也停在了半空中。
「司尉......你醒醒......我是張百靈......」張百靈聲音哆嗦,身子止不住打顫,眼裡滿是恐懼,可還是說完了:「山下是府尹的人,還得靠你來想辦法啊!」
「張百靈......」見三郎低聲說道:「不加固大門愣在這幹什麼!快去!」
話說完,張百靈看著他,過了片刻,才開口說道:「司尉,你方才像是被什麼東西擾了心智,一直在胡言亂語。」語氣里還有幾分顫抖,但已安定了下來。
「大家快來搬,再加把勁。」張百靈大喊一聲,自顧自朝著大門口走去了。
就在這時,山下一陣陣叫喊聲音傳來,聲音是很多人發出來的,位置和聲音大小都不同。很顯然是大哥率領的人正在扮鬼。
聲音每喊幾聲就越來越近。
他終於反應過來。
方才的一切,只是血霧不想被法印壓住。所以它先下手為強,編了個幻覺。
他舉起鐵尺,仔細看了鈴鐺一眼,又伸手朝著胸口摸去。若不是鈴鐺警醒,印記壓制,恐怕單憑張百靈,還不足以讓他醒悟過來。
「殺才!休想害我!」他心下頓時生出一股殺意,血霧竟在這時發難,蠱惑他的心智,差點就釀成大禍。
方才想必是劃開手臂上的口子才引它出來的,此刻他整個人已成血人,胸口印記都被遮蔽了。
「若是猜得不錯,再劃開一道口子,就能把它從舊傷口引回去,然後重新傷口出來。」
念頭一起,沒有絲毫猶豫,他狠狠朝著手臂又劃了下去。
他明顯能感覺到,身上的血在收縮,原本黏膩的臉,瞬間便清爽了。
披滿全身的血,朝著第一道傷口處鑽了進去。不過片刻,全身上下沒有了一點血跡。
「它很快就會出來。」見三郎能猜到,也能感覺到了。新傷口漲得厲害。
他把傷口對準了胸口印記。
「看看你和印記,誰能壓得住誰!」他咬著牙,看了一眼門口。
他知道,沒有大霧,僅憑扮鬼,攔不住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