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忠武來到刺史府內府溫修德的書房內,溫修德吩咐僕人上茶後,喝退左右,坐在桌案邊對雷忠武說:「楊門廣的罪名乃是虛名,你我心知肚明,眼下是定死他的大好機會,你明白該怎麼辦了吧?」
「刺史,大可放心,我派賀軒親自押送,路途之上,人犯畏罪逃跑,到時候……呵呵。」雷忠武說著話右手在脖子前邊做了個「殺」的手勢。
第二天,賀軒親自帶領二十名衛兵,押送關著楊門廣、邵慧嫻和甘承平的三架囚車上路,一路上楊門廣望著另一架囚車內的夫人邵慧嫻長吁短嘆。
此時的邵慧嫻在顛簸的囚車內默默垂淚,並不多言,她髮髻蓬亂,口唇乾裂,衣衫單薄凍的瑟瑟發抖,她自幼生長在名門之家,嫁給楊門廣後,雖不能說是錦衣玉食,但何曾受過如此的罪,楊門廣知道此去京城吉凶未卜,路途兇險,想到此便心如刀絞。
甘承平跟隨楊門廣多年,自知楊門廣為官清廉,愛民如子,待自己既如父子又如兄弟一般,此時被人栽贓誣陷,落的這般下場,他心有不甘,暗暗盤算該是如何搭救。
雷忠武自然不會放過任何榨取油水的機會,在賀軒押送楊門廣等三人進京啟程之後,自己立即趕往宋有財家。
兩天之內太守府發生的巨變,除楊門廣、邵慧嫻和甘承平等三人被押往京城,太守府內其他人等都被暫時羈押,所以沒有走漏絲毫訊息,宋有財自然是無從知曉。
宋有財見雷忠武登門,急忙施禮,「雷都尉,真是稀客,什麼風把您刮來了?」但見雷忠武神色焦急,他心中便有不祥之感。
雷忠武瞧瞧左右,做出一番欲言又止狀,宋有財會意將雷忠武讓進了書房,他關上房門,雷忠武這才低聲說:「哎呀,宋老闆,大事不好了,你還不知道嗎?楊太守和夫人被押赴京城了。」
宋有財大驚失色,「啊?什麼時候?所謂何事啊?」
「溫刺史收到戶部公文後,查察去年上繳稅銀帳目,發現太守足足少報了五千兩稅銀,命屬下前去太守府內府搜查,我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例行公事而已,誰知道……誰知道,唉——」
「結果如何?」
「還真在太守府內府搜出紋銀五千兩。」雷忠武說完話偷偷瞟了一眼宋有財的神情。
「這可如何是好?」宋有財轉瞬又繼續說:「以楊太守的為人定不會做出此等滔天禍事,這其中恐怕有什麼誤會。」
雷忠武安慰著宋有財,「宋老闆,你也別太著急,我也深覺此事蹊蹺,恐怕其中有什麼誤會,可眼下楊太守和夫人已被押赴京城,這些年太守待我不薄,我豈能坐視不管,京城我還有些關係,我即日啟程親自赴京前去打點周旋,若有冤情或許還有迴旋餘地,起碼還有申辯的機會,我特來此先知會你一聲。」
雷忠武這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可謂做足了功夫,既表明了來意,又說明了情況和自己立場,還暗示了打點需要銀子。
宋有財自然明白忙不迭的說:「好,好,那就有勞雷都尉了。」
他說著話起身開啟房門,命人速速喚來孟管家,孟管家急急忙忙來到宋有財書房。
宋有財當著雷忠武的面,「孟管家,現在帳上還有多少銀兩?全部拿來。」
「老爺,這是?」孟管家不解。
「哎呀,孟管家,你就先別問了。」
「是,是,現銀能湊一千六百兩。」
宋有財轉頭看向雷忠武,「雷都尉,眼下我只能先湊一千六百兩,你先拿著救急,其它的我馬上再想辦法,你也知道我家中剛剛遇事,幾乎用去了全部身家。」
「嗯,是,有所耳聞。」
宋有財言辭懇切,「那就全權拜託雷都尉了。」
雷忠武假意客氣的推辭著,「這怎麼可以,我只是來知會宋老闆一聲,我這些年沒成婚,所以也攢了點積蓄,去京城打點也是為了報答楊太守對我的知遇之恩。」
宋有財面露急色,「請雷都尉萬萬不要再推脫了,此事怎麼可以讓雷都尉既搭人情又出銀子,快快隨我等去取銀子吧。」
雷忠武借勢顯露出推辭不過的神情,「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宋老闆放心,我雷某定會盡心竭力去辦。」
看來宋有財這裡的油水基本已經榨乾,雷忠武心滿意足的離去。
送走了雷忠武,宋有財心情十分沉重,將事情經過告知了孟管家,並囑咐孟管家此事萬萬不可聲張,三太太楊婉靜在宋書文回家後大病了一場,剛剛痊癒,不可讓她再經受打擊。
可是眼看著春天將至,宋有財本來打算在開春後,同往年一樣去各縣預定棉花的,現在沒了銀子,不僅沒有定金可付,連出門用的盤纏都沒了,如何前往,他急的一籌莫展。
楊門廣等人從轄地出發到京城,路途需要兩個月,賀軒表面上顧著往日情分,對楊門廣三人頗有照顧,出行大半個月,凡在驛站、客棧歇腳時,也會讓楊門廣等三人吃喝一番。
這一日行至彰蒙山,入山一天還沒有穿出山脈,眼見太陽偏西,賀軒看看天色,「看來今天晚上要休憩在山裡了。」
楊門廣以前進京皆是行的官道,並沒有走過這條路,心裡想著許是抄近路的吧。
太陽愈發西斜,漸漸變成紅色的時候,整個山中開始蒸騰起霧氣,地面附近最濃,向上逐漸淡薄些,這座山脈也正是以此得名。
賀軒勒住坐騎韁繩,指揮著眾人停下腳步,「尋片開闊地,在此歇息吧,馬上霧氣起來,看不清路恐有掉下山澗的危險。」
幾名士兵向前走不遠,尋得一個小山坳,在山路邊砍倒幾棵樹,又去找了些野草、樹枝,升起幾堆火,幾名士兵將馬匹牽至山坳淺處拴在樹上。
太陽一落山,山中即漸漸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幾堆篝火周邊忽明忽暗的閃耀著些火光,幾名士兵在火堆旁烤著帶的乾糧,眾人還沒吃幾口,天上竟然下起了濛濛細雨,眾士兵暗暗罵著:「真倒霉,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