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軒命人放火箭,弓箭手將纏著布條的箭頭沾上火油,點燃後射向宋有財家宅之中,帶火的羽箭紛飛,射在房屋瓦舍門窗之上,院內各個房間霎時火起,火勢越來越大,燒得房頂樑柱「嗶嗶啵啵」亂響,雷忠武眼見火勢已起,騎上馬率領眾士兵揚長而去。
司徒亦正扛著宋書文一路狂奔出城,回頭眼見後邊再沒有追兵,這才將他從肩頭放下,略作喘息。
宋書文眼見自己的母親在面前慘死,父親生死未卜,孟管家身亡,玉兒生死不明,家中突然發生的這一切,讓這個十多歲的孩子無法承受。
此時的宋書文悲從中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口中呼喚著:「師父……」撲進司徒亦正的懷裡。
司徒亦正撫著他肩頭安慰,「孩子,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些。」
司徒亦正前半生一直都在打拼,自覺人在江湖,總是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所以一直沒有婚配,當他在京城近郊購得一小院想要退隱後,卻突覺閒來無事,正好楊門廣托人輾轉找到他,自那時起便來到了宋家。
自他教習宋書文功夫起,便越來越喜歡這個孩子,再至後來正式拜師,所謂師徒如父子,他更是把宋書文當自己的孩子一般。
待宋書文大哭了一會兒,司徒亦正看看身後,「孩子,我們要繼續趕路了。」
司徒亦正擔心會有追兵跟來,一路向西,穿州過縣,再折而向北,路途上每到一處,他都會仔細看看有沒有府衙下發的海捕公文,所幸都沒有,才敢打尖住店。
司徒亦正帶著他走走停停,耗時兩個多月返回了京城近郊自己的家中,在路途上的兩個月,宋書文悲傷的情緒已經和緩了許多。
小院有正房三間,偏房兩間,院中有一小塊地,司徒亦正原本是打算在此種些蔬果頤養天年,可他因去了宋宅已離家幾年,小院無人打理,地里已經荒蕪,長滿了雜草,屋中也是落滿灰塵,角落裡結滿蛛網。
司徒亦正和宋書文打來清水,將屋裡屋外收拾打掃一番,二人又採買了些生活用品。
當年司徒亦正離開朝廷,在京城近郊購置小院時,知道他住處的人很少,而且又是在京城天子腳下,所以他斷定雷忠武等人斷不會找到這裡,便讓宋書文安定的住了下來。
司徒亦正和宋書文在三間正房居住,兩間偏房原來他堆放了些雜物,現在清理出來做為練功用房,院中也清理出一塊空地供練功之用。
宋書文一心想要報仇,司徒亦正告訴他,只有學好武功才能夠去報仇,也才有能力去報仇,並答應待到他十八歲時,如若功成,便放他回去,所以他每日裡跟隨師父勤奮練功格外刻苦。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幾年的時間匆匆而過,宋書文已經由一個身材單薄、矮小的少年,長成身形頎長挺拔,儀表堂堂的青年,他的容貌依稀也有了些成長中的變化,烏髮濃密臉龐俊朗,一雙冷峻的丹鳳眼,目光深邃凌厲,鼻樑挺拔,嘴唇稜角分明透著剛毅。
宋書文一心盼望的十八歲生日即將到來,他此時已經將無極綿水派的三大絕技,分別練至第七重,這也是司徒亦正無比欣慰之事,想當年自己練功至第七重時,已近三十歲,雖然自己入師門比宋書文當年晚了幾年,但也不得不說宋書文確實發了狠,下了苦功,加之當年司徒亦正初到宋宅,沒打算傾囊傳授本門功夫時,他幾年中只是反覆練習的初級功法,自然基礎打的也更加紮實。
這一天,司徒亦正將他叫到近前,「書文,你覺得以你現在的功夫,行走江湖如何?」
宋書文搖搖頭,「不知道,師父。」
司徒亦正又問:「那你覺得以你現在的功夫,去報仇如何?」
一提到報仇,宋書文眼神里似要噴出怒火,透出堅定與悲憤,肯定的點頭,「師父,我可以的。」
司徒亦正平靜的問:「為什麼我問你能否行走江湖,你說不知道,而問你能否報仇你卻如此肯定呢?」
「我,我,嗯……」宋書文低下頭一時語塞。
「孩子,因為你內心充滿了仇恨。」司徒亦正起身來回踱步,語重心長的說:「仇恨也許可以讓你成長,但不一定讓你變得強大,仇恨有時候往往會讓人衝動,因而失去理智。」他停下腳步,「你殺過人嗎?」
宋書文搖搖頭,「沒有。」
「你覺得殺人容易嗎?」宋書文搖搖頭又點點頭,又再搖搖頭,這個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司徒亦正望著遠方,目光變得深邃,似乎在想著遙遠的往事,「殺人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最主要的一點是冷靜,當你全神貫注去做一件事情時,你的眼睛、耳朵、鼻子也就是你的視覺、聽覺和嗅覺,甚至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要靈敏而專注,你所有感官的功能都要無限放大,預知可能面臨的危險,正確判斷出手的時機。
忘記時間,忘記自己,還要忘記仇恨,心如止水才能少失誤或者不失誤,一旦招數失誤要馬上補救,得手後要及時抽身,提前想好退路,安全離開。」
宋書文認真聽著師父的教導,記下師父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司徒亦正悠悠說著話,突然右掌擊出,直劈宋書文左肩頭,兩人近在咫尺,突然的發難,讓他猝不及防,但是這幾年司徒亦正對他的訓練,讓他本能的擰腰錯步,堪堪避過。
司徒亦正右掌貼著宋書文面門划過,一掌劈空後,便不再發招,他點點頭表示肯定,「反應還算機敏,你一定要記住,離開這裡後,你身邊隨時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危險,所以你要時刻保持警醒。」
他頓了頓,微微抬頭看著宋書文,此時的愛徒已經比自己高出許多,「書文啊,你這些年雖因成長,身材容貌都有變化,但無論是否有人記得你,都不要輕易透露身份,出了這個門便萬萬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