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告訴東方非凡自己中毒的事,否則更增加她的自責與擔心,只能怪自己疏忽。
毒藥已經進入肌膚血液,入骨入心只是遲早的事。
小末閉上雙眼凝神聚氣,提起丹田真氣,丹田內充沛溫熱的內力霎時湧向奇經八脈,藥物毒性也隨著血液進入了奇經八脈,真氣裹挾著藥毒之氣緩緩在小末體內流轉著涌回丹田。
他透過內視看到,紅色真氣慢慢包圍住黑色藥毒,強烈的毒性似乎想要衝出真氣的裹挾,但最終無法衝破而隨著真氣湧向丹田。
在將全部真氣和藥毒收納入丹田後,小末只覺腹痛如絞,真好似有萬把鋼刀在腹內翻攪,強烈的疼痛已經蓋過後背刀傷的痛楚,讓他幾乎坐立不穩,險險一頭栽倒。
全身汗濕的小末知道不能在此時倒下,一旦失去意識,那便前功盡棄,藥毒馬上會不受控制的擴散至全身,那他就再不能醒來。
他強自咬牙忍住劇痛,默默將丹田真氣再次凝聚,緩慢的,一點點的將藥毒包裹在真氣之內,劇痛慢慢減弱,直至散亂的亂沖亂撞的藥毒,被真氣逐漸包裹成一團,聚集在真氣中心無法衝破。
小末知道毒性被真氣暫時壓制在體內了,精神上一放鬆,他再也堅持不住,身體一歪倒在地上。
東方非凡聽到動靜,轉頭一看,驚慌的撒手扔下寶劍,將小末抱在懷裡,嗓音嘶啞焦急的叫著,「小末,你醒醒,小末……」
小末躺在她懷裡,睜眼看著她因關切而痛哭紅腫的眼睛,已經完全沒有女孩的矜持,臉上流淌著眼淚和鼻涕。
他虛弱的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輕聲說:「傻丫頭,我沒事。」並努力給她擠出一個安慰的微笑。
東方非凡不放心的追問:「你剛才怎麼了?」
「走火入魔了,呵呵。」小末看似輕描淡寫的開了個玩笑,慢慢站起身,「小凡,我們現在先回方莊鎮,等我傷養好了再走,好嗎?」
「好,我扶你上馬。」東方非凡說著話牽過自己那匹馬,小末望了一眼倒在地上自己那匹身首異處的馬屍,本想將它埋了,可又實在沒有力氣,搖搖頭嘆息了一聲率先上了馬。
東方非凡上馬坐在了小末身後,看見他肩背還在淌血的傷口上沒有了藥粉,她似乎明白了什麼,顫抖著雙唇張張嘴想要說話,卻最終沒有開口,她整顆心都在顫抖,她害怕,她擔心是她想的那樣,她懊惱,恐懼到無法出聲。
她那伸出想要撫平他傷口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緩緩放在小末腰際,兩隻手環抱著他後腰,俏臉緊緊貼在他寬闊的後背,眼淚再次無聲地撲簌簌滑落。
此時東方已經微微泛白,小末和東方非凡共騎一匹馬,返回了方莊鎮。
兩人身上都是血污,小末先找到一家藥房,獨自去買了些止血傷藥,包紮好傷口,又買了兩身衣服兩人分別換上,再找了家客棧,暫時先住下。
在他們入住客棧時,有個鬚髮稀疏灰白,滿臉皺紋,身形佝僂的老漢,也同時住了進來。
二十多天後,小末肩背上的傷口已經逐漸癒合結痂,東方非凡的臉上,才終於漸漸有了一絲絲笑容,她盛了一碗牛骨湯端到小末面前,舀起一勺吹了吹,用嘴唇試試溫度,才送到他嘴邊。
小末靠在床頭,立即坐起來,想要伸手接過湯碗,「我自己來吧。」多日來她溫柔體貼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看在眼裡暖在心上。
「別動,」東方非凡語聲清脆,「一會兒灑了,快張嘴。」
小末只好張嘴,喝著東方非凡一勺勺餵給他的牛骨湯。
「好喝嗎?」
「嗯,好喝。」
「那你就多喝點,對傷口恢復有好處。」東方非凡抿著嘴,認真往小末嘴裡餵著牛骨湯。
「那個金創藥有問題,是嗎?」東方非凡忍了好久,直到此時眼見小末的傷口逐漸癒合,才輕聲問。
她問的輕描淡寫,但是胸口劇烈的起伏,難掩心中的緊張。
「咳咳」小末被她突然一問,被湯嗆到劇烈咳嗽了幾聲,他抬眼掃視了一眼東方非凡的表情,「嗯」撓撓頭淡哼了一聲。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東方非凡提著心,又追問了一句。
東方力行在吉定山中毒的時候,她也在,她太過清楚其中的兇險,她不敢問的原因,是她不敢面對那個結果。
「沒什麼感覺。」小末笑笑。
她聽到小末的回答,又眼見他的臉色,由最初因失血過多的慘白到逐漸紅潤,她相信了他的話,緊張的心情得到放鬆,輕輕長舒了一口氣。
在養傷期間,東方非凡總是出去,給小末變換著花樣買各種菜餚,可她不知道,每次出門小末都跟在她身後,又先她一步回到客棧,因為小末注意到每次她出門,那個身形佝僂的老漢,總是裝作無意的在視窗閃現。
多日來,小末丹田內的藥毒,不但沒有絲毫減輕,而且有真氣將要固守不住的態勢,他越發清楚的知道,所剩時日不多了。
他在堅持著,也是在等待著,他每天仍然要裝作沒事一樣,不能讓別人看出他的絲毫異樣,他放手讓東方非凡出去,是希望能有追魂教中人,看到大小姐已經在此地停留數日,能把訊息傳遞給東方力行。
小末現在誰也不相信,他只希望最後能在東方力行趕來時,將東方非凡安全的交託給他。
小末的判斷也確實收到了效果,蓋雪峰和唐超派出的人,已經先後發現了東方非凡,並且蓋雪峰已將這異常的訊息發出。
夜晚,微風輕拂,沒有月光,京城外城牆下,五條黑影后背緊貼在牆下,史大鵬心中默數著,「……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當他數到三十的時候,猛然轉身,使勁掄著手中的飛爪繩索,一抖手向上一松「嗖……咔」,爪頭牢牢鉤在城牆頭。
史大鵬臂力驚人,抖特大號流星錘的手臂,舞動飛爪自然輕輕鬆鬆,他拽著飛爪的繩索瓮聲瓮氣的說:「教主,上吧。」
東方力行接過繩索看著他,「待我們上去,你就先回吉定山去吧。」說罷,右手提劍,屈膝向上一躍,上升之勢將盡時左手拉繩索借力,足尖再次一點城牆壁,已然上到了城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