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可期行於荒野,伸展手掌觸控著微風吹拂的芒草,猶如撫過妻子光潔的額頭;兒子稚嫩的臉頰,他舔舔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腳下一個趔趄卻讓他猛然驚醒,他使勁眨巴了幾下眼睛,努力使自己清醒,因為失血過多,又渴又餓加之連日奔波,他已經出現了幻覺。
抬眼望去,前方大片金黃色的麥田,應該就是自家的田地了,他離家已有三年,又到了收穫的季節。
熾烈的陽光烘烤著大地,目之所及蒸騰的氣浪已經發生扭曲,灼熱的空氣令人窒息。
翻過前邊那座小山包就到家了,他腳下不敢有絲毫停滯,因為他已經成為了本門的叛逃者,正在被人追殺,而一旦被掌門定為叛逃者,家人都會受到牽連,他即使拼盡最後的力氣,也想要盡力保護妻兒。
歸可期踉踉蹌蹌翻過小山包,遠遠便看到自家小院冒著淡淡黑煙,可那不是炊煙,而是燒灼之後的餘燼殘煙。
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溫馨甜蜜的地方,此時已焦黑一片,那是大火燒過的痕跡,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知道自己還是回來晚了,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一頭栽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歸可期才悠悠醒轉,他連滾帶爬奔進小院,院中已是滿目瘡痍,屋內有一大一小兩具被燒焦的屍體。
望著妻兒被燒焦的屍身,他垂足頓胸撲跌在地,拼命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用拳頭狠狠砸在地上,一下一下,手上滲出鮮血他也感受不到絲毫疼痛,因為身體上再大的疼痛,也比不了心裡的痛楚,這個鐵打的漢子,此時眼睛裡流出的眼淚,都是紅色的血淚。
還未來得及安葬妻兒,小院四周便有人漸漸圍攏,他聽到動靜怒睜猩紅血目,轉身走出屋外。
「嗖」,突然一桿大鐵槍帶著勁風,如離弦之箭爆射而來,歸可期猝不及防急忙旋身躲避,橫空飛至的大鐵槍勁急力大,雖是擦身而過,還是把他胳膊劃開一道血口,頓時鮮血直流。
大鐵槍去勢不減,「嘭」一聲,把本已脆弱不堪的小屋牆壁,貫穿了一個大洞,一直飛入屋內。
「哈哈哈」,那人仰面狂笑幾聲,「歸可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此人名叫桑澤,與歸可期同屬萬屠幫,亦是幫主屠萬斬手下四大護法之一,乃是第二大護法,一直看不慣歸可期這個第一大護法,總是想要取而代之。
屠萬斬擅用雙刀,刀法精絕嫻熟,創立萬屠幫短短數年,便在江湖上聲名鵲起,歸可期曾憑藉一雙鐵掌與其並肩作戰,橫掃武林中大大小小數十個門派。
隨著萬屠幫聲勢不斷壯大,屠萬斬的野心也變得越來越大,他想要稱霸武林一統江湖,因此使得平靜了數十載的江湖武林,掀起一場史無前例的血雨腥風。
歸可期在跟隨屠萬斬短短數年間,發現其明里打著鋤強扶弱的俠者旗號,暗裡實則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為滿足一己私慾手段極其殘忍。
他當初不自覺深陷其中,越陷越深,在迷途中漸行漸遠,後來他跟隨屠萬斬挑戰幾大門派,眼見戰後竟然血洗了對方全派上下,也正是那時他開始醒悟,漸漸萌生了退意。
他身為人夫,為人父,也有妻兒,同理,那些人也有家人,眼看著那些無辜之人被殺,他的心在顫抖,比武較高下甚至決生死,都無可厚非,可是在將對方打敗後,還要將對方整個門派趕盡殺絕,這就違背了武林道義。
但歸可期更清楚幫規,當初加入萬屠幫時,曾歃血為盟永不背叛,離開本幫即為背叛,而一旦誰被幫主定為背叛,即視為叛逃者,將被全幫追殺,且株連家人。
他不敢輕易冒險,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機會,他要尋找一個穩妥的時機逃離萬屠幫,再回家攜妻兒遠走高飛。
他已經厭倦極了這種殺戮,他在這種煎熬中忍耐,他渴望回歸從前那種悠閒的田園生活,那種被他放棄了的生活,那種他認為平淡無聊的生活。
他曾經認為那種生活平庸、平淡,碌碌無為,每天重複單調的日子,簡直是在浪費生命,好男兒就應該闖蕩江湖大殺四方,豈能甘於平凡。
而如今他踏足江湖之後,卻拼命想要回歸,想回到妻兒身旁,那些不被珍視的平淡日子,那種平凡的幸福,如今卻身不由己成為了遙不可及。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壓抑的這種想法,自以為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實則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情緒,都被屠萬斬看在眼裡,他以為自己還是屠萬斬最信任的第一護法,實際上屠萬斬早已經安排了桑澤,在暗中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為了試探歸可期,屠萬斬給他安排了一次單獨執行的任務,讓他去挑了棲霞洞,並殺死洞主祁杜若。
歸可期接下任務,他認為這是一個,逃離萬屠幫絕佳的機會,於是在去棲霞洞中途,他轉道便往家趕,誰知卻被桑澤、穆瑾和艾興旺三大護法,帶領幫眾堵在了半路上。
歸可期雙拳難敵四手,終因寡不敵眾而落敗,他在肩頭中了艾興旺一記鷹爪拳,後背挨了穆瑾一記九節鞭的情況下,硬是憑藉一雙鐵掌殺出條血路。
歸可期殺出重圍,拖著受傷的身體,踉踉蹌蹌拼命往家趕,他知道桑澤等人必定不會放過他家人,可他終究還是回來晚了。
穆瑾將九節鞭纏在手上,「歸可期,幫主一直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本幫?」
歸可期怒睜血紅雙目,「我不想再跟隨幫主濫殺無辜,我只是要離開,過平靜的日子,這怎麼就成了背叛?
就算我歸可期真的背叛本幫,我妻兒又何罪之有,你們這群禽獸,竟然干出這等喪盡天良的勾當,今天我就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桑澤端坐馬上仰天狂笑,「哈哈哈,歸可期,你還以為自己是第一護法嗎?看看你現在這副狼狽樣,別說我們三對一欺負你,就算我桑澤一人,不用我的丈二喪門槍,殺你已是綽綽有餘。」他說罷一按馬身,騰空躍起直奔歸可期而來。
歸可期氣運雙掌,含而未發護於胸前,雙掌在內力充盈下,頓時比平日裡厚了許多,他曾在這雙鐵掌上浸淫近二十年,從大力金剛掌中,演化出一套自己的掌法,掌風凌厲剛猛,有開碑裂石之功,因真氣鼓盪,此時他腹內發出「咕咕」鳴響。
桑澤何其狡詐知其雙掌厲害,並不真如他所說棄槍不用,他身形飄蕩如大鵬展翅,在半空打了個翻轉,晃過歸可期,落地後身形如箭一般激射進屋內。
剛剛他將丈二喪門槍脫手擲出,沒能殺死歸可期,大槍破牆直接貫入屋內,他是要飛奔進屋,去尋找那條大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