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跑,我等你,我會在這裡一直等你!」蘇哲淵心頭一時百感交集,語聲中不由也充滿了感情,這個女人曾經等過自己十年,十年的青春,十年的等待,那是在怎樣的煎熬中度過的歲月,那是一種怎樣的寂寞與堅守。
少女聽到蘇哲淵突然充滿感情的聲音,愣怔了片刻,未再多想,便蹦蹦跳跳跑去後院井台。
不大一會兒,她在井邊洗完臉就跑了回來,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水珠,一張乾乾淨淨的臉上,肌膚瑩潤潔白無瑕,柳葉彎眉目若秋水,眼神靈動澄澈,挺直秀美的鼻子下是一雙薄厚適中飽滿紅潤的嘴唇。
「你這樣直勾勾的看人很是無禮,早知道你這樣,剛剛我就不應該給你解毒,哼」
蘇哲淵抱拳,「在下失禮,望姑娘見諒!姑娘這易容術,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想必姑娘還是一位製毒用毒的高手。」
「那是自然,本姑娘的易容術,還沒有人能看得出來,至於用毒嘛,那更不在話下,我可以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少女說著話又拉過一個蒲團坐下,開始從那身襤褸的髒衣服里往外掏東西,一會兒就掏出一堆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
蘇哲淵指著那盛著「膿瘡」的瓷罐,「敢問姑娘,剛剛在下中的毒,可是因為這些東西?」
「嘁,那怎麼可能,我豈會把毒藥塗抹在自己臉上?告訴你吧,這些可是本姑娘,精心研製養顏潤膚的花草泥。
這其中有我在南地尋到的一種仙人掌,要先將仙人掌的刺拔掉然後削皮,再把裡面的果肉搗碎,還有我在西山尋到的一種蘆薈,還有我自己種植的綠色玫瑰花花瓣,嗯,還有我在東海尋得的天竺葵……
咦?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少女本來還在細心做著介紹,似乎猛然醒悟,為何要給一位陌生男子說這些,反應過來後便住了口。
蘇哲淵看著她那心無城府,可愛的神情暗暗發笑,繼續好奇發問,「那請問姑娘,在下所中之毒,既然不是從你這花草泥中而來,那又是如何中的呢?難不成是因為這個?」說著話他伸手,指向那塊從少女頭上取下的「頭皮」。
「當然也不是嘍,哈哈,你猜不到的。」少女從地上拿起那塊「頭皮」,用手指敲了敲,「實話告訴你吧,這是我用椰殼做的。」
蘇哲淵摸摸下巴,「那你這毒是有氣味的,還是無色無味的?」
「毒有幾百上千種,可以是有味道沒有顏色的,也可以是有顏色沒有氣味的,還可以是無色無味的,不過,你中的毒是有氣味的,就是你聞到的臭臭的味道。」少女說話間拎起那身襤褸髒污的衣服,「喏,就在這身衣服上。」
隨著少女提起那身衣服,一股濃烈的惡臭再次襲來,蘇哲淵不由的身體後傾閉住呼吸。
少女放下那身衣服,在半空中揮動手臂,隨著她衣袖舞動,奇異的香氣飄散瀰漫,很快便將那污濁的臭氣驅散乾淨,「沒關係啦,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再讓你中毒的。」
「原來姑娘本身衣服上的異香就是解藥,怪不得剛剛姑娘要除下那身衣服。」蘇哲淵這時才明白,剛剛少女為何要在自己面前除去髒衣服,然後轉動身體,那是為了讓香氣儘快飄散給自己解毒。
「算你聰明。」
「敢問姑娘,在下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對我下毒,又為何要為我解毒呢?」
「我又不是故意要毒害你,我這不是已經給你解毒了嘛,反正那些嫌棄我的,給我白眼還有那些罵我、打我的人都得死。給你解毒是因為,我看你是真的沒有嫌棄我扮作的樣子,還要幫我治病,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
「你這樣做又是為何,我還是有些不解,姑娘你本來生得這般仙姿玉色,為何要這樣扮丑示人?無故遭人白眼惹人嫌棄?」
少女已經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瓷罐整理好,然後放進一個布袋子裡,「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好人不長壽,惡人活千年?哼,我偏要把這句話反過來,讓那些惡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蘇哲淵微微一笑,「那你是如何判定哪些是好人,哪些人又是惡人的呢?」
「你是好人。那些能夠嫌棄乞丐的,或者對一個病人都沒有惻隱之情憐憫之心的人,必是惡人。」少女說話時正襟危坐,儼然一副指點江山睥睨天下,掌握眾生生殺大權的帝王一般。
「那你有沒有聽說過另一句話,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少女眨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搖頭欠身,「沒聽說過,那是什麼意思?我不想成魔也不想成佛,我只知道人之初,性本善。」
「這句話是人們常說的一句古語,可很多人往往卻把後邊更重要的一句,苟不教,性乃遷,給忽略了,意即若不能很好的教化,善良的本性就會發生變化。」
「對啊,我正是要教化他們。」
「但還有一句話不知你是否聽過,今人之化師法,積文學,道禮義者為君子;縱性情,安恣孳,而違禮義者為小人。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偽也。」
「那是什麼意思?」
「人是經過後天不斷教化,才能夠明道義、懂禮法,人之成長正是逐漸去惡存善的過程。」
蘇哲淵看著她思索的樣子,
「意即,人之初,性本惡,其實人性之善惡,很難一言以蔽之。每個人心裡都有魔性的一面和佛性的一面,善惡只在一念間。
有些人惡到極處無法度化,確實該殺,我也沒有想讓你成佛,我想說的是,如果別人只是因為看到不喜歡的東西而生出些嫌惡,這恐怕還罪不至死。」
少女撇撇嘴,「嘁,你是和尚嗎?」
「飢而欲食,寒而欲暖,好利而惡害,是人生而有之本性,厭丑喜美,厭臭喜香同理,假如現在放在姑娘面前,一坨狗屎和一捧鮮花,你會做何選擇?」蘇哲淵說話的同時,用手在她面前憑空比劃了一下。
「我當然選擇鮮花……」說到這裡她眼神一變,「你,你是在暗諷我是那坨狗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