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聽罷眾船家所言,知前路兇險,遂鑽進船艙,「少英,讓項將軍陪你走陸路,我自己乘船,咱們在下個碼頭匯合。」
「你不怕危險,我也不怕,要麼一起乘船,要麼一同走陸路。」少英穩穩坐在艙內。
顧雲見拗不過他,只能還是讓其餘人走陸路,與他們在下個碼頭匯合。
顧雲之所以要乘船經過所有水路,是為了實地勘察沽皖大運河全路段水域實情,做到心中有數,再針對不同情況,制定不同方案,採取不同的改進措施。
小五撐船離開碼頭南行,河面上雖然只是微風輕拂,但隨著不斷行進,水面卻由輕微漣漪漸漸變成滾滾波浪,波瀾托著小船起伏顛簸,那是因為河道變窄,使得河水水流變得湍急洶湧,甚至激流遇到礁石更是形成巨大的漩渦。
小五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一手搖櫓,另一隻手撐起一根長長的竹篙,用來輔助穩定船身,因為他非常清楚,即將行至這條水路最為危險的路段,那是一道被人稱為「鬼門關」的隘口。
顧雲感受到船身劇烈起伏搖晃後,急忙走出船艙,他看到小五在艱難的左撐右支,遂從船舷處也撐起一根竹篙,來到了船頭。
項光明和少英也緊隨其後,走出了船艙,顧雲回頭,「少英,你站在船身中央,項將軍與我在船頭,另外兩位兄弟,去把桅杆放下來,我們一起撐過去。」
這艘船上有小五自己加裝的一個桅杆,順風時可以掛起帆來,那樣便能省卻不少力氣,可在遇到激流時,船身上豎起的桅杆,會讓整個船身變得頭重腳輕,極易引發翻船,所以顧雲讓那兩名侍衛把桅杆放倒。
船上只有兩根竹篙,顧雲拿著一根,小五拿著一根,項光明站在顧雲身旁,抄起兩柄船槳,眼見前方水面上突顯著一方巨大的石頭,他急忙對顧雲說:「顧公子,我去把小五那根竹篙拿過來,跟你一起撐過去。」
「來不及了,你用這根。」顧雲把手裡的竹篙遞給項光明,小船隨著水流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直直衝著那方巨石而去。
項光明將竹篙撐入水底,奮力向一旁撐開,可當他的竹篙剛一抬離水底,船頭便又向石頭而去,就好像有磁力吸引一般,項光明一下一下用力的撐著,卻仍然無法避免小船距離巨石越來越近。
項光明情急之下,用長長的竹篙去頂那巨石,誰知船身過重速度又快,「咔嚓」一聲,手中的竹篙從中折斷,眼見船頭就要撞上巨石。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雲微微屈膝雙腿如馬步,氣沉丹田使用一招千斤墜,雙腳足底好似牢牢粘在船頭一般,同時運氣於雙掌,瞬間轟然發出一掌擊向巨石,渾厚巨大的掌力轟在巨石上,猛烈強勁的氣浪,幾乎使得項光明站立不穩,但同時巨大的推力,也使得船頭錯開了巨石,船身擦著巨石壁堪堪划過,可巨石之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小船船頭一旋,就要被捲入漩渦。
顧雲對著水面又是「轟,轟」雙掌連擊,硬生生靠掌力,將轉了一圈的小船船頭調直,離開了漩渦。
小船剛剛划過巨石還未來得及喘息,便急行至被人稱為「鬼門關」的隘口,河水激流而下,在這裡水面高低出現落差,形成了一道水幕台階,在行至下台階的地方,小船被波浪推高拋了出去,小五緊緊把持著櫓杆,避免小船失去方向,項光明手裡死死抓住半截折斷的竹篙去撐水面,但竹篙折斷後根本觸不到水底。
船身在半空已然打橫,如果就此落在水面上,翻船是必然的結果,顧雲一個鷂子翻身躍出船身之外,在身體下落瞬間,雙足蹬踏在船頭側面,這一蹬之力改變了船頭下落方向,調直後落在水面上,而顧雲也因這反作用力,「噗咚」一聲跌入水中,好在小船終於劃入了平靜的水流,渡過了地勢最為險峻的隘口。
顧雲這一番連續不斷施為,每一招都用盡了十成功力,憑藉他深厚內力與機敏應對,終於將這一切化險為夷,之所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要讓小船平安駛過,是因為他深怕一旦翻船,少英落入這急流中,那個在京城深宮中長大的孩子,即便會水落入這湍急的激流中,後果也是不堪設想。
當顧雲最後落入水中時,小船已經被急流推行出很遠距離,少英趴在船尾對著茫茫水面,急切的大聲呼喊顧雲名字,項光明和另外兩名侍衛也紛紛跳進河裡,潛入水中尋找顧雲身影。
當顧雲浮出水面,看到平安遠行的小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朝船上的少英揮動手臂,少英看到他安然無恙,才終於長長舒出一口氣。
顧雲和項光明等人游到小船附近,少英把顧雲拉上船,少不了對他一通埋怨,「剛才可把我嚇壞了,半天看不到你出來。」
「不用擔心,我在水裡潛行個把時辰都沒問題。」顧雲笑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快去把濕衣服換了。」少英推著顧雲進了船艙。
他們行水路,一直到了沽皖大運河的入海口,付給小五足夠的銀子,小五獨自輕舟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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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時一年多,顧雲與少英等人,將鹽政及漕運梳理,百姓們終於都能夠吃到平價官鹽,水域基本暢通,貨物往來運輸無阻,才終於踏上歸途,行陸路回到了京城。
當楚柔遠遠看到顧雲身影時,口中喚著,「雲哥哥——」便飛跑著撲了過來,待來到顧雲近前,本欲撲進顧雲懷裡的她,卻猛然止住腳步,俏臉一紅神情有些扭捏,她看著顧雲抿著嘴一直笑,高興之情溢於言表,開心的笑著笑著眼角就泛起了瑩瑩淚光,這份驚喜來的太過突然,她日盼夜盼的雲哥哥終於回來了,她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分別一年多,乍見之下楚柔比之前多了一份靦腆。
在這些分別的日日夜夜裡,楚柔深切意識到了自己對他的思念之情,自幼與他相識以來,從未分開過這麼久,那份離愁別緒在心頭,徘徊縈繞無法排解,她想念他,可見了面,卻連一句關於想念的話,都說不出口。
顧雲微笑著伸手摸摸她的頭,那份笑容在楚柔眼裡,比陽光還要溫暖,數月不見,兩人都長高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