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方是各懷鬼胎,季安雖然事先,早已買通幾名禁衛軍中的將領,但他為保萬全,本想再利用上胡夷國派來的這批精銳,誰知這所謂精銳,皆是些胡夷國死囚,儘是烏合之眾。
而胡夷國只是想利用季安,接應這些人進城,胡夷國送來的只不過是國內牢獄中的死囚,目的就是拖延支援北疆軍隊離京時間,兩國交戰正是用人之際,他們怎麼可能派出精銳,到京城內來無故送死。
所以季安在接應進城內第一批幾十名死囚後,發現事情不對,便沒有再繼續,而是等待少英和顧雲,率領大隊人馬離京後,開始策劃實施逼宮。
也正是因為這批死囚,在京城內的擾亂,引起了顧雲注意,所幸顧雲等人回來的及時,否則真如少英所說,後果不堪設想。
叔平經由太醫診治,已然甦醒,幸好都是些皮外傷,只因失血過多引起昏厥,經過調養很快便可恢復。
甦醒過來的叔平面色蒼白,見到圍在身邊的眾人,慘然一笑,「是我無能,連累大家了。」
少英急忙在床側握住他的手,「三哥,你這是哪裡話來,若不是你帶人拼死抵抗,父皇真有可能會很危險。」
「三皇子,你辛苦了。剛剛太醫已經為你診治,你的傷並無大礙,調養些時日便可恢復,你儘管放心吧。你感覺可好些了?」顧雲詢問。
叔平欠身,「我好多了,你就是顧雲吧,我知道你,這次還要多謝你出手相救。」
顧雲輕扶其身,「三皇子,千萬別動,你太過客氣了。」
「平兒,你安心養傷吧。儘快養好傷,朕的安危還需要你來守護呢。」皇上走上前來安慰。
「是,父皇。」叔平見到皇上便欲起身,被皇上伸手按住,並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叔平這才重新躺了回去。
眾人見叔平已經醒轉並無大礙,問候過之後留下其將養,便全部離開,皇上邊走邊問:「雲兒,你們此行帶回了全部兵馬?」
「並未全部帶回,全部返回速度太慢,只帶回來一萬騎兵。其餘人馬在原地駐紮待命。」顧雲回復。
「嗯,既然叛亂已然平息,你們也無需再多做耽擱,現在就上路吧。」
「皇上,我帶五千人離開,留下五千人守衛京城。」
皇上擺擺手,「不必了,現在北疆正是用人之際,這些人馬你全部帶上吧。」
「皇上,若不留下這些人,顧雲並不能安心去往北疆。」
少英上前,「是啊,父皇,若是皇宮的安危,都不能得到保障,我們怎能踏實的在前線作戰。」
皇上沉吟片刻,「嗯,好吧,就依你們,留下五千人。」
顧雲和少英留下五千兵馬守衛京城安全,率領另一半人馬離開京城,與大部隊匯合一路浩浩蕩蕩向北進發,沿途顧雲執兵符,集結整編了近兩萬屯田軍。
數日後,路上遇到的流民漸漸多了起來,顧雲看到這些一路往南逃的流民,心中頗為感慨,若不是因為戰爭,他們可能正過著男耕女織瓜田李下的田園生活,村落里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人們在辛勤勞作,努力生活,過著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可眼下這些人,皆是因為戰爭,才不得不背井離鄉流離失所,又有多少家庭因此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胡夷國挑起的這場戰爭,使得這些無辜百姓,饑寒交迫無家可歸,想到這裡顧雲心中燃起滔天怒火。
少英看出了顧雲臉色不對,側目問他,「顧雲,看你臉色不太好,你在想什麼?」
顧雲嘆了口氣,剛要說什麼,卻忽然看到前方路邊,一個老婦人顫巍巍走路的背影,因為此時在大路上奔走的流民,與他們軍隊行進的方向都是相反的,軍隊向北行進,流民往南逃亡,可這位老婦人卻是在往北走,所以才會引起顧雲注意。
只見這位老婦人頭髮灰白,穿著一身破舊的粗布衣裳,手裡拄著一個彎彎曲曲樹杈做的拐杖,她的背影步履蹣跚孤孤單單踽踽而行。
顧雲雙腿一夾胯下馬,來到老婦人身旁,「阿婆,你這是要去哪裡?前方在打仗,你不要再往北走了。」
老婦人抬起頭,用她那渾濁的雙眼看了看顧雲,她的眼神黯淡無光,滿臉皺紋皮膚黑紅嘴巴乾癟,腳步艱難卻依然堅定的往前走著,她一邊顫顫巍巍往前走一邊緩緩的說:「前邊山腳下,應該就到了。」
「阿婆,前邊山腳下就到哪裡了?你這是要去哪裡?」顧雲再問。
許久後老婦人才說:「我兒子在那裡,我來看看他。」這一次老婦人沒有抬頭,但很明顯說出這句話時,她的眼睛裡已經泛起淚光。
顧雲看到老婦人滿臉的疲憊,想來許是趕了很久的路,心中不忍,「你兒子叫什麼名字,他在前邊的山腳下做什麼?我去幫你找他,讓他過來接你吧。」
「我兒子葬在那裡,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能最後再看看他了。」老婦人望向前方的山腳,神情悲戚。
原來老婦人唯一的兒子,已戰死沙場,就被埋葬在前邊山腳的亂葬崗,她在得到訊息後,知道自己年齡越來越大,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擔心將來再也沒有機會,看望長眠於他鄉的兒子,於是下定決心,從家鄉走了四個多月才來到這裡,希望在有生之年,還能在兒子墳前,看上最後一眼。
顧雲猛然聽完這番話,胸口似被重擊,眼眶瞬間濕潤,與顧雲並行的少英亦是眼圈一紅,「我們陪她一起去吧。」顧雲重重點了點頭。
少英向身後揮手,叫上來一輛拉糧草的馬車,「把車上擠擠,騰塊地方,拉上這位阿婆。」
顧雲已經翻身下馬,攙上老婦人,「阿婆,前邊的路不太好走,你坐我們的馬車過去吧,我們捎你一程。」
圖贊見顧雲下馬,也翻身下馬走了過來,並徵得老婦人同意,攙扶著她上了馬車。
顧雲、少英等一行人來到山腳下,放眼望去漫山荒冢。
老婦人被圖贊和項光明扶下馬車,她在眾多的墳頭中蹣跚穿行,悲傷的目光掃過一座又一座無名無碑的墳包,她並不知道哪座墳里埋葬的才是她兒子。
她一邊走嘴裡一邊喃喃念叨著,「兒子啊,娘看你來啦,這是你犧牲後,娘第一次來看你,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來看你啦,不是為娘的狠心,是娘老了,實在走不動了……以後你要是想娘了,就給娘托個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