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默默流著淚，「我沒了眼睛，我還有你，以後你就是我的眼睛。」
「我沒了眼睛，你做我的眼睛還不是一樣，就算我以後再也看不見了，也永遠不會忘記你的樣子。」士兵說著話抬手去摸索女子臉頰。
女子把臉湊上去，「那不一樣，你是男人。」
士兵觸控到女子臉上的淚水，「媳婦，你別哭，沒事的，沒事的……」可是他在安慰妻子時，自己卻也流下淚來，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蒙眼布流了下來。
女子急忙用衣袖擦拭自己臉上的淚水，「哦，我沒哭，我沒哭。」擦過自己臉上的眼淚，又要去擦士兵的眼淚，卻被女醫者伸手制止。
女醫者語聲輕柔，「大嫂，你先別急，他的眼睛能保住，我正在想辦法給他治呢，再過四、五天我給他把蒙眼布取下來，到那時候再看看，他應該就能看見東西了。」
士兵激動的抓住女子的手，「媳婦，你聽醫官都說我的眼睛能治了，你別擔心了啊！」說罷朝女醫者所在方向，頻頻點頭致謝，「醫官，謝謝你！謝謝你！」
女子也激動回應，「嗯，我聽見了，聽見了，不擔心，不擔心。」女子轉身就要給女醫者下跪，「醫官，民女謝謝你的大恩大德……」
女醫者急忙伸手制止，「大嫂，使不得，能醫治的我一定會盡全力，這是醫者之心。」
女醫者說罷轉身離開，因轉身轉的急，也沒想到身後有人，險些撞進少英懷裡，少英伸臂相扶。
女醫者穩住身形，臉頰一紅，卻並不抬頭，低著頭說了聲，「抱歉。」便想要繞開少英。
少英橫跨一步再次擋在女醫者身前，一字一頓，「柯——佩——曦？」
女醫者詫異抬頭，看著少英臉龐，遲疑的問：「你是——少英？」兩人雖有幾年未見，容貌發生了一些變化，但少年時的影子仍依稀可辨。
少英臉上洋溢的驚喜之情無以言表，「對，是我，我是少英，你真的是柯佩曦？你還記得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柯佩曦垂眸，「嗯，記得，少英公子的大恩，佩曦永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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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英揮手，「什麼恩不恩的，快和我說說你怎麼會來了這裡，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這麼多年，為什麼你連一封信，都沒有給我寫過？
來時路上，我還去你家裡找過你，他們說你兩年前便離開了，誰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呢，當時我還難過了好一陣……」
顧雲看著少英噼里啪啦連珠炮般的講述，知道他一定有很多話要跟柯佩曦說，微微一笑默默轉身離開，留給他們二人單獨相處的空間。
柯佩曦抬眼莞爾一笑，「現在這不是見到了嗎？」
「嗯，是，見到了，終於見到了。」
「你一下子問我這麼多問題，我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了？」
「哦，不急，你慢慢說，一個一個說。」
「承蒙少英公子掛懷，我這些年過的很好，全憑公子當年給的那些銀子支撐我祖孫二人度日。
有感於公子善舉，我也想儘自己綿薄之力去做些善事，有能力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因此我便拜了一位名醫為師，學習醫術。
在師父和祖母先後去世後，我聽聞南境戰事吃緊急需醫者，便來到了此地。」柯佩曦停頓片刻，有些難為情，「不過，不過……」
「不過什麼？」
「少英公子當年借給我的那些銀子，我到現在也還不起呢，因為我這些年行醫都沒有賺錢。」
「嗨，佩曦，你快別再提銀子的事了。還有，你也別公子公子的了，就叫我少英吧。」少英說罷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柯佩曦，等著她繼續說。
柯佩曦一時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抬頭與少英對視了一眼，又看向了別處。
「還有呢？」少英迫不及待的追問。
「還有？還有什麼？」
少英抓抓耳朵，「還有，還有，這麼多年，你為什麼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
柯佩曦神情有些靦腆，「我，我，其實我有想過給你寫信的，可每次提筆都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麼，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個大人物，平日一定會很忙，而我只是一介民女，或許我僅是你幫助過無數人中的一個，或許你幫過之後就會把我給忘了，我覺得自己不該再去打擾你。」
少英聽罷沉默半晌，「這怎麼能是打擾呢？不知為何，自那日與你相遇後，從不曾忘記過。」
「我，我真的不是想賴帳。」柯佩曦又補充了一句。
少英望著她不諳世事天真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
「等我以後賺到錢，一定會還你銀子的。」柯佩曦的表情很認真。
「我想求你件事。」少英有些無奈。
柯佩曦抬眼，「什麼事你說吧，是你身體不舒服嗎？」
少英點點頭，一手捂著胸口，「嗯，我心裡很不舒服。」
「來，你坐下，我幫你把把脈。」
「不用你把脈，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就好了。」
「到底是什麼事啊？」柯佩曦不解。
「只要你以後不再提銀子的事，我就好啦，算我求你了。」
「咯咯咯」，柯佩曦掩口輕笑，「這算什麼事啊，好了，好了，以後我不提就是啦。」
少英看著柯佩曦淺笑的樣子，一時有些痴了。
柯佩曦被少英看的也有些不好意思，止住笑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少英拍拍胸口，一語雙關，「現在我的病已經全好啦，心裡特別舒暢，心情特別愉悅。」
不知柯佩曦是被少英盯著看的，還是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臉頰上浮現出兩朵紅暈稍縱即逝，「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就去忙啦，那邊還有傷者需要醫治呢。」
「好，你忙你的，我跟你一起，還可以給你打打下手。」
「你沒別的事嗎？」
「他們在紮營，我現在剛好沒事，我只跟你一會兒。」少英跟在柯佩曦身旁，「對了，佩曦，我有一事不明，剛剛我看你給那個士兵醫治眼睛，你既然能夠治好那個士兵的眼睛，為什麼不早告訴他們，也可以讓他們夫妻二人不必那般傷感，當時我在你身後看到那一幕，心裡都在替他們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