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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書中自有黃金屋

2026-10-22 14:45:12 作者: 一語不語

  日上三竿,文華殿。

  講台上,翰林院侍講學士白鉞,正立在那,認真講著當天的課。

  而在下面坐著的朱厚照,手裡則拿著一本由蘇洵所著的《權書》,當天正是要學這本書上的內容。

  蘇洵所著的《權書》和《衡論》,所論述的是如何駕馭權力和人心,這種內容,對一般民間以科舉為目標修習學問的讀書人來說,屬於無用功。

  正好像《儒林外史》中,范進不知蘇軾,馬二不知李清照。

  對於這些書呆子來說,四書五經之外的學問都是雜學,就算想學,也得有那條件。

  反倒是像朱厚照這樣的儲君,所學的學問就比較龐雜,且有些內容看上去,比修習什麼四書五經更有意義。

  不過當天朱厚照在豎立著的《權書》中,卻夾著另外一本書。

  那就是昨天由劉瑾帶進宮裡來,他都沒捨得看,今天被他拿來課堂上準備用以打發無聊時間的那本《大明經濟學輯要指南》。

  朱厚照本來以為,劉瑾給自己帶來的是什麼有意思的話本,可當他開啟扉頁後看到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法是「統治階級」的「國家意志」的體現,這是法的本質。

  朱厚照心底一沉,大呼不妙。

  

  什麼法?

  我讓劉伴伴去給我找樂子,他讓我來研究《大明律》嗎?

  等他看到接下來的內容,更是氣得鼻子都歪了。

  四下尋摸一圈,沒找到劉瑾的身影。

  反倒是旁邊的高鳳和丘聚都在往他這邊看,他們都不明白為什么小太子有新話本看,還能這般心有旁騖,臉上好像也滿是慍色。

  朱厚照抬頭瞪了講台上的白鉞一眼,隨即興致索然把書丟到一邊,用手撐著腦袋,生了半晌悶氣之後,總算還是把書重新端起來。

  不管怎麼說,課堂上也得尋求點特立獨行帶點叛逆的東西,先生講什麼我非不學什麼。

  就算劉瑾帶來的同樣是我看不懂的東西,但總比這堂課上講的有意思吧?

  尤其是行文斷句,看上去舒服很多,那就耐著性子往下看看?

  這一看不要緊,朱厚照一邊在驚訝中,一邊研究起來,卻又好像覺得饒有興致的模樣。

  驚奇遠大於樂趣,會給他一種……原來這世上還有一種叫錢的東西,能買來花花世界?

  這是啥好東西,為啥以前沒人給我?在哪能花出去?又從哪能賺回來?

  ……

  ……

  就在朱厚照一門心思研究「錢」這玩意是什麼時。

  文華殿門前。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岳,在司禮監隨堂太監溫祥的陪同下前來,正暗中觀察太子上課的情況。

  並未驚動裡面正在上課的講官和學生,也沒去打擾在旁伺候的幾個內侍。

  「王公公,就是高鳳說,太子昨日又從劉瑾處得了一批閒書。」

  溫祥指了指裡面太子的位置,「看樣子,太子已在觀瞻,要不要進去抓個現形,把書拿到陛下處?如此也讓其無從狡辯?」

  王岳眼神深邃,側目瞪一眼,道:「你是想讓太子難堪嗎?」

  溫祥趕緊解釋道:「在下的意思,是讓劉瑾無從狡賴。據說此人在東宮中,以迎合太子上位,平時會以俳優之戲取樂於太子,令太子沉迷逸樂不自拔。再者說來,那劉瑾對您,可是沒有多少尊敬啊。」

  或許是溫祥知道王岳是目前司禮監中,最看不上東宮一群內侍的人,所以極盡挑撥之能事。

  王岳道:「你能看清,太子看的是何?」

  「這……」溫祥努力打量一番,笑著道,「遠了一些,雖看不清,但也知太子書中夾著它物,不是昨日得來的閒書又是什麼?且是與不是,上去一探便知,或者就讓高鳳出來做個證明。有他在,哪怕是東宮的書都藏起來,也能尋到。」

  「不可。」

  王岳義正言辭道,「你我二人,不過是奉旨前來觀察太子課堂上是否用功讀書,沒有資格走進殿內,只需將在這裡所看到的,如實報上去,陛下自會有決斷。」

  溫祥一聽便明白,恍然道:「對對對,我們只是奉命來查探的,就算要罰,那也得需陛下首肯。更何況,就這麼進去,還會得罪太子……該死該死,不該說得如此直白。」


  又想直接揭露太子,又怕得罪太子。

  王岳又白了溫祥一眼,好似在說,就你話多。

  「莫要驚擾到裡面的人,且與我去,報以上聽。只需如實上報無虛言。」王岳說完,輕輕將門縫合上,與溫祥疾步而去。

  ……

  ……

  此時在宮外,崇教坊。

  劉昀帶著老李,在一個姓宋的四十歲上下還略微風韻猶存的媒婆引路下,往那可能與自己聯姻的書香門第方向走。

  「果然是靠近文廟的地方,到處都是讀書人,書生氣很濃重啊。」

  劉昀頭幾天出門,都只能在崇文門周圍一小片區域活動。

  一路上都能看到各種柵欄。

  從弘治年間開始,為了方便京城內各坊的管理,在坊與坊之間,胡同與胡同之間,會用木柵欄進行隔開,也因此衍生了後來「大柵欄」。

  從城南越往北走,路越寬,也從城南商業街走到城北的豪門大戶聚集地。

  只是條件艱苦,一路走了三四里,都得靠兩條腿走路。

  宋娘手上拿著個手帕,一邊揮舞,一邊笑著吹捧道:「奴家就說,人家沈府是名門,雖說這兩代沒出什麼達官顯貴,但已能在京師站住腳。娶這樣人家的小姐,那絕對是能抬升門楣的。」

  劉昀斜眼打量過去,心下覺得彆扭。

  心想,你這手帕甩得是挺風騷,要是再加上小腰扭動,就可以找個場子當招財貓。

  難道媒人才是你的副業?

  就是你這年歲和姿色,攬客不太行,但當個媽媽桑那絕對是獨一品。

  劉昀道:「宋娘,沈家是本地的嗎?還是說當年北遷的應天府人士?」

  宋娘一怔,勉強一笑道:「聽聞是河間府遷居而來。」

  「哦,那逢年過節是不是還得回河間府祭個祖什麼的?」劉昀問道。

  宋娘一臉莫名其妙道:「這……奴家從何得知?」

  劉昀道:「宋娘,有件事我不明白,先前沈家不是放話說,沒六十貫錢,這婚事就不談了嗎?為什麼突然又改口?今天是來認門,馬上開始走三書六禮,還是說……單純是來討價還價的?」

  「哎呀,劉公子,您說話真風趣。」

  宋娘顯然也沒見過像劉昀這麼喜歡插科打諢的,她心想,你這能說會道的,比我還像媒婆呢。

  她道,「奴家是城南那片的,話說這城北婚喪嫁娶的情況,還真不太了解。要不是因為劉大爺面子大,像這邊的人,都不搭理咱呢。」

  劉昀笑道:「照您這麼說,這四九城裡連說媒,都還有鄙視鏈呢?」

  「啊?」宋娘驚訝道,「越聽越覺得是在雲里繞。劉公子,具體怎樣,不是得您親自去談?奴家就是個引路的,談成談不成的,得看您自己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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