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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美差的誘惑

2026-10-22 14:45:22 作者: 一語不語

  劉瑾在外面跪著。

  一直到天黑,沒人搭理。

  他內心惴惴不安:「若真被趕出東宮,太子也定能記得我,將來某日太子登基後,會召還我。希望能讓我回去執領教坊司,或還有些油水,可惜當年一念之差犯了死罪,沒能把銀子留下來。」

  劉瑾在弘治初年,因事而論死,最後近乎是盡散家財,才讓他撿回一條命。

  本來以他的能力,絕對不至於人到中晚年,還混得這麼悽慘潦倒,連給侄兒娶個媳婦的錢都沒有。

  腳步聲傳來。

  戴義捧著個木匣,走到劉瑾面前,趾高氣揚道:「劉瑾,可以回去了。」

  劉瑾抬起頭,望著戴義,不知為何,心下覺得非常親切。

  他顫顫巍巍起身,問道:「陛下要召見嗎?」

  戴義冷冷道:「你犯了錯,還非得等陛下當面降罪,你才心安是嗎?回去好好反省,不是你更好的選擇?」

  「對,對。」劉瑾頷首,道,「那……印公,我的事?」

  「陛下說,你帶一些來路不明的閒書入宮,壞了太子的課業,乃是天大的罪過。」戴義上來就起了個高調。

  在發現劉瑾被嚇得「花容失色」後,他才補充道,「不過念在你侍奉太子多年,還有非你本願,在咱家求情之下,陛下決定小懲大過,罰你三個月的俸祿。你可有不滿?」

  「不敢,不敢。」劉瑾一聽,心裡雖然覺得三個月的俸祿很不捨得,但還是鬆口氣。

  「是不敢還是沒有?」戴義喝問道。

  劉瑾道:「小人自知罪孽深重,已做好領罪準備,陛下寬仁,小人感念皇恩。還有……戴公公您的再造之恩。」

  「很好。」戴義這才滿意點頭,指了指前路道,「走,去東宮。」

  「公公,您?」劉瑾不明白戴義是什麼意思。

  戴義笑了笑道:「陪你走一程,路上說說話。前面帶路吧。」

  

  「您請。」

  劉瑾本來已稍稍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

  ……

  戴義沒有馬上說明皇帝的賞賜,卻有意對劉瑾「示好」。

  「劉瑾,你的那些書,都是從何處而來?」

  路上,戴義好似閒話家常一般,試探著問道。

  劉瑾小心翼翼提著燈籠,甚至側身走路,以防止擋到戴義前進的道路,他恭敬回道:「都是從宮外淘換回來的。」

  戴義笑道:「其中有一本,講的是什麼經濟,那本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劉瑾一怔。

  怎麼今天都問這本書?

  太子說要再給搞一部回來,我還正愁回去後怎麼跟侄兒說呢,你這邊也問?

  「回戴公公的話,具體是何人所著,小人並不知。」

  劉瑾連是福是禍都不知,當然不能出賣侄子。

  戴義笑道:「要不怎麼說,你是東宮最討寵的人?平時就聽旁人講,太子對你另眼相看,今天你明明大罪難逃,卻因為那本書,讓陛下端詳良久,最後還輕饒了你。」

  劉瑾心中大驚。

  原來我只被罰俸三個月,而沒有被趕出東宮,是因為那本書?

  不但太子看進去了,連陛下也在端詳?

  吾兒真大才也!

  就因為昨日回宮之前,心中惦念侄兒,去探望一番,就換來今天躲過一場大難?

  「不然的話。」戴義繼續道,「你至少也得挨一頓板子,罰俸一年。」

  劉瑾道:「太子喜歡看這方面的書,讓小人找來的。」

  戴義點頭道:「劉瑾,你很會辦事,東宮那麼多人,咱家最看好你。正巧最近外地的鎮守中官有空缺,宮裡在選派人員出鎮地方,你在宮裡資歷不淺,可有意前往外面,做一方鎮守?」

  「啊?」

  劉瑾也是一驚。

  在宮裡當差,尤其是在東宮,雖然算是大樹底下好乘涼,但油水實在太少。

  眼下戴義有意拉攏,要給他安排出鎮一方當鎮守太監。


  這就讓他有點難以抉擇。

  「怎麼,不捨得離開太子嗎?」

  戴義笑道,「是啊,守在太子身邊,還深得太子信任,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但如今陛下春秋正盛,太子又年幼,你可得為將來著想。」

  劉瑾不由點頭表示贊同。

  就算再想守著太子,也得意識到,自己年歲可比皇帝大多了,繼續堅守東宮的結果,很可能是他死了皇帝都還沒死。

  且中間又有各種變故,讓太子把他給坑個慘的。

  出鎮地方,屬於「旱澇保收」。

  戴義道:「且等將來,太子年長監國要用人時,也定會想到你,把你給召回來。里外里,你也不吃虧不是嗎?」

  劉瑾趕緊道:「小人其實還是非常願意伺候太子的。」

  「呵呵。」戴義笑了笑,道,「即便要派你出鎮,也是派你去江淮或南京,那地方氣候宜人,多少人想去,還去不成呢。」

  劉瑾一聽,心中瞬間大為歡喜。

  如果是去什麼寧夏、遼東當鎮守太監,看似是能節制軍權,但同樣這幾年邊陲不太平,經常打仗不說,還得面朝黃土背朝天,守著北方嚴酷的氣候環境。

  但要是被派到江南……

  那簡直是名利兼收。

  帶上侄兒,能兒孫繞膝,每天被人敬仰,珍饈美味……嘖嘖。

  小日子,想想都流口水。

  「戴公公,小人有那資格嗎?」劉瑾試探問道。

  戴義終於是把手上的木匣,往劉瑾懷裡一推,道:「拿著。」

  「這是?」

  劉瑾心說,一早就看到你捧著這東西,還以為是送給太子的。

  「此乃陛下賞賜給你的。」

  戴義笑道,「是對你平時任勞任怨的嘉獎,御賜之物啊,讓咱家都羨慕得不得了。」

  劉瑾又是一驚。

  我這被罰俸三個月,還正心疼。

  這邊打了一棒子,還給個甜棗……不對,這都算是給了個大蜜糖了吧?

  劉瑾急忙道:「獻給印公。」

  戴義笑著白他一眼道:「御賜給你的,誰敢占?陪伴太子這麼多年,你也受了不少委屈。不得不說,還是你劉瑾能忍。如果你真有意,由咱家幫你運籌,你還怕拿不到美差嗎?」

  招攬的意思已非常明顯。

  劉瑾直接跪在地上,給戴義磕頭道:「小人多謝戴公公賞識和提拔,以後戴公公有吩咐,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起來。」戴義笑著相扶道,「今天真是好日子啊,連咱家都替你高興。以後你再走到哪,說是咱家的人便可!」

  「印公厚恩,沒齒難忘。」

  ……

  ……

  東宮一群太監,晚飯都沒吃,卻一直在打量外面。

  他們在等待上面對今日之事的處罰結果。

  丘聚顯得很惶恐道:「劉公公去了好些時候,若是他擔不下來這罪過,我等是不是也要跟著受牽累?去年中,太子想偷跑出宮被抓到,我等都是挨了板子的。」

  說到這裡,在場幾人都是屁股一緊。

  全體挨板子,又全體趴在那養傷,又全體一邊忍著傷痛去幹活時的委屈……

  往事歷歷在心頭。

  馬永成道:「咱是不是得跟劉公公劃清關係?帶閒書入宮,還有演俳優戲,那都是劉瑾一個人幹的好事。」

  高鳳道:「都到這步田地,光說沒關係,誰信?你得拿出證據,最好是能找到司禮監沒掌握的證據。」

  「啪!」

  張永一拍桌子道,「你們這群人,平時劉公公前劉公公後的,對人家是百般恭維,眼下出了點事,都想劃清關係,甚至還想落井下石?劉公公平時待我們也算不薄,再說,就算他不帶閒書入宮,太子就不會讓我們去找了?」

  「張公公息怒。」幾人趕緊勸說。

  張永氣惱道:「此番司禮監為何非得針對咱這群人?莫不是最近的孝敬少了,這是趁機敲打咱?」

  高鳳委屈巴巴道:「司禮監本就是各監之首,監督咱,本就是他們的職責。」

  「閉嘴!」張永怒目相向。

  高鳳馬上識趣噤聲不言,拿起筷子,夾起菜,卻一口都吃不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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