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從祭台上下來後,整個人還處在興奮狀態中,臉上紅白相間,就好像個含苞待放的大桃花。
他見張永舉著傘過來,隨即一收勢把木劍丟給旁邊的人,道:「劉伴伴呢?把他叫過來,本宮要給他賞賜。」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東宮太監臉色都很不好。
張永道:「殿下,劉公公他目前不在宮裡。」
「哦,對了,你們說他這兩天有差事去辦是吧?」朱厚照興沖沖道,「這麼大的事,別的差事再重要也不及,讓他放下手頭上所有的事,過來見本宮!本宮倒要問問他,他是怎麼知曉今天會下雨的。」
這下跟著一起來的丘聚、馬永成等人,這才知道原來天下雨的訊息,是劉瑾找門路帶進宮裡來的。
之前張永只上報了朱厚照,並沒有對身邊人講,大概也是覺得這件事不靠譜,不想惹麻煩。
東宮還有司禮監的奸細,這要是再傳出去,說他張永替被放逐的劉瑾說話,那不是想讓自己步劉瑾後塵?
張永到此時,似乎終於鼓起勇氣,也是見司禮監的戴義等人已走了,這才湊過去道:「殿下,劉公公恐怕是不能入宮來。」
「為何?」朱厚照一臉不解問道。
「他……被安排,去鳳陽府當差,估計這兩天就要動身。」張永道,「好像說是劉瑾帶壞了您,讓您耽誤了課業。這好像並不是陛下的意思,而是……」
「什麼人膽大包天?」朱厚照怒道,「我的人,都敢動?」
如此暴怒之言,周圍幾個東宮太監皆都噤若寒蟬不敢應答。
「走,與我去見父皇,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搗鬼。」朱厚照氣呼呼就要去找他老父親復命。
……
……
朱厚照走在前,張永等人跟在後面。
高鳳頭上連把傘都沒有,擠到張永面前,一臉無奈道:「張公公,您為何要把劉瑾的事告知太子?這不是徒惹事端?」
「高鳳,你個老東西是什麼意思?」張永氣惱道,「劉公公平時待咱也不薄,如今他提出幾時下雨,請以太子禱雨,也算是立功,這會都不跟太子說,你是絲毫不顧念同僚的情義?」
高鳳哭喪著臉道:「如此大功,您為何不說是自己所知?這……劉公公回來,司禮監的人能放過咱嗎?」
張永心想,你當我是這諸葛亮呢?我能提前知道今天真下雨?
如果我知道的話,那我不真就把這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了?
高鳳又道:「剛才太子問的時候,您也完全可以說,這件事乃是您上報的,劉公公只是在旁做了參詳,您才是主功。」
「你個老東西,是想害我啊。」張永罵道,「我不說,那是我要臉。且問你,要是太子接下來再問有關天相的事,我上哪再去探尋?到時不是挖個坑,自己往裡面跳?」
高鳳趕緊問道:「那劉公公從何打探來如此神機之事?他身邊有高人不成?」
顯然高鳳想把劉瑾的底給探出來,方便舉報立功。
「不知道。」張永不耐煩道,「你問我作甚?劉公公回來,問他去吧。」
「咳咳。」高鳳臉色很尷尬。
這要是被劉瑾回來,且得勢,再知道是他在背後出賣隊友,那能有好日子過?
……
……
干清宮內。
朱厚照立在病榻之前,父子二人四目相對。
「父皇,兒臣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把雨給禱下來了!您看可還行?」朱厚照就好像是個在賣弄自己剛得到好玩意的稚子,一臉天真爛漫之色。
朱祐樘微笑著點頭道:「你做得很好,不過都淋濕了,為何不趕緊換一身衣袍?」
張瑜道:「快,給太子拿衣袍來。」
「不用。」朱厚照道,「這麼一身,穿著涼快,我身子好得很呢。父皇,這次的事,兒臣想表彰一個人,就是兒身邊的劉瑾,這次是他提出來,今天可能會下雨,讓我跟父皇請求出來禱雨。同時也是替父皇祈福,讓父皇的病能早些好。我想上天,應該是聽到了兒臣的訴告。」
此話一出,旁邊的戴義和王岳等人這才知道,原來是劉瑾陰魂不散,給他們在找麻煩。
朱祐樘笑道:「是嗎?那就給他賞賜,是你東宮的人,你酌情賞好了。」
「可是父皇,兒臣聽說,他要被派去鳳陽府辦差,一時半會都不會回來,是您安排的嗎?」朱厚照道。
朱祐樘聞言,臉上的笑容也僵住。
太子或年幼,不知其中的門道,但他作為君王,豈能不知是有人在暗中算計劉瑾?
雖然他以前對劉瑾也沒什麼好印象,但始終劉瑾是幫他照顧孩子的人,有錯時沒被懲罰,反倒是在有功時,被人放逐?
政治鬥爭的陰謀,都算計到帝王家來了?
「怎回事?」朱祐樘側目打量著立在那情緒不寧的戴義。
戴義心中暗罵,這是何人在背後通風報信?看我回頭怎麼懲治他!
戴義道:「奴婢尚不知,不過外派地方的差事,都是御馬監主持,或是感念到劉瑾在東宮多年,想派他到外面歷練。」
關鍵時候,只能把責任往御馬監那邊推。
死道友不死貧道。
「這樣的安排,不合適。」朱祐樘深諳人情世故,沒有馬上否決,而是用相對溫和的口吻道,「再做一番斟酌。皇兒,你今天表現得很好,你也該回去,喝點薑湯好好養身子,可完全不要生病。」
朱厚照咧嘴笑道:「父皇,還有一件事,兒臣想出宮。」
朱祐樘一聽,臉色一沉道:「你要作甚?」
「兒臣還想給您祈福。」朱厚照道,「最近還可以祭天,同時兒還想與民同樂!兒也想知道,百姓過得是怎樣的日子。兒自幼就在宮裡,只有很少的時候跟您一起去祭祀,但每次出去,路上都見不到什麼人。兒想領略一下風俗和民情。」
本來朱祐樘還有些著惱,不過聽到兒子真誠的話語,他也不由點頭。
「皇兒,你也長大了,是該出去看看。」朱祐樘道,「但你不能胡鬧,不能私自外出。」
「兒臣當然知道啊,所以想請父皇准允,派一些人明里暗裡保護,這樣兒臣就能親身感受一番。」朱厚照道,「父皇英明,在父皇治理之下,大明國泰民安,京師百姓也能做到夜不閉戶,兒臣出去也不會遇到什麼事。再說,不是還有身邊人照顧嗎?」
戴義趕緊笑著道:「陛下,奴婢認為,有些事……是堵不如疏。」
言外之意,他也支援太子在有人保護的情況下,出宮去看看。
獻媚太子的意味已非常明顯。
朱祐樘道:「如此,你便出去走走。話說,朕如你這般年歲時,先皇也曾帶我出去看過……可惜朕現在身體……」
朱厚照急忙道:「父皇好好養病,等過幾天,兒臣想跟父皇一起出去。就好像……皇祖父和父皇當年一樣,兒臣一定不會辜負您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