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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孝子

2026-10-22 14:46:05 作者: 一語不語

  在戴義和張瑜抵達文華殿,距離御藥房僅有一牆之隔時,這邊見到李宗周慌不擇路一般跑過來。

  「李太醫!」戴義遠遠喚了一聲。

  李宗周這才跑到戴義面前,顯得六神無主。

  張瑜喝問道:「何事驚惶?為何不在御藥房內,卻四處亂竄?」

  「戴公公、張公公,您是不知,太子殿下已帶人,往干清宮去了。」李宗周似乎有話想跟張瑜說,卻因戴義在場,難以啟齒。

  張瑜道:「太子帶走了什麼?王文景何在?」

  李宗周道:「太子只帶了少數扈從走,御藥房內留下了幾名東宮長隨。至於劉院判也跟著一起去了干清宮。」

  「是被太子押走的?」戴義皺眉問一句。

  「並不是。」李宗周道,「太子說,他沒有押人的權力,要請示過陛下。李院判是主動前去的。」

  「糊塗啊。」戴義說一句。

  張瑜道:「還等什麼?讓人把御藥房的藥拿出來。」

  「你要作甚?」戴義怒道,「這是皇宮,你還想轉移走證據不成?現在連情由都沒分清楚?李太醫,太子在御藥房內,可有行搜查之事?可有讓王文景進去查問藥材的真偽?」

  李宗周道:「未曾。」

  戴義一擺手道:「你先回太醫院候命,今日哪裡都不許去。」

  說完,戴義便急匆匆往干清宮方向去。

  張瑜也沒明白怎回事,也急忙跟過去。

  ……

  ……

  干清宮內。

  陣仗非常大。

  朱祐樘仍舊躺在那,他似乎都不理解,兒子怎麼能接連惹事?

  王岳也是聞訊而來,他並不知曉太子究竟做過什麼,只知道太子在某些人的挑唆之下,在宮外打人後,又帶著東宮那群伴伴把文華殿東廡的御藥房給查抄了。

  張皇后也不知是從哪聽到訊息,也是聞訊而來。

  這就不得不提到,張家跟劉文泰之間一向不錯的交情,或者說……劉文泰正是藉助跟張家的關係,能在當初把成化帝治死的情況下,仍留在太醫院,並能做到皇帝的私人醫生。

  「父皇,兒臣來看您啦。」朱厚照往那一站,說話的口氣都很張揚,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覺。

  朱祐樘比之中午質問兒子在宮外惹事時,身體狀況明顯又有不如。

  他臉色很是憔悴,手想抬起來,卻因為發麻,導致只能輕輕動了下手指頭。

  王岳湊過去道:「陛下,太子不知是何緣故,帶人把御藥房給占了,眼下就連御醫要去開藥,都有所耽擱。」




  「母后,兒臣這麼做,全都是為父皇啊。」朱厚照顯得很無辜道,「兒臣聽說,太醫院的人為了牟利,在御藥房的選藥上以次充好,甚至還採辦了假藥,導致父皇的病情遷延不愈,兒臣心中緊張,當然得帶人去看看。」

  「咳咳!」朱祐樘的風寒症狀還是非常明顯,咳嗽兩聲,氣惱道,「御藥房也是你隨便能進的?」

  本來王岳還沒想趁熱打鐵,因為畢竟御藥房不是他的地盤,他也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

  可當聽太子說什麼御藥房內採辦假藥,他瞬間感覺到……這熊孩子太容易被人挑唆……

  御藥房裡有假藥?!

  聽聽這是多荒唐的事?

  這熊孩子一定是不知道太醫院採辦御用藥餌的流程,才會說出這麼沒見識和水準的話。

  王岳以長輩的口吻,厲聲道:「太子殿下要誣陷奴婢家人竊奪民田,或是有縱容包庇之事,奴婢認為您只是受了奸人挑唆,不足為怪。眼下連太醫院的事,太子都想干涉嗎?御藥房的規矩,太子又了解多少?」

  朱厚照道:「王大伴,怎麼哪都有你?御藥房是你管的嗎?」

  王岳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的確,本來跟自己沒關係,就因為太子之前攻擊過自己,就要趟渾水的話,不符合他作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處事風格。

  朱厚照拿出先前的口吻,顯得很得意道:「兒臣關心父皇的病情,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正說著,張瑜和戴義也進到干清宮內。

  而張瑜一來,當即便跪下來磕頭道:「陛下,是奴婢未有看管好御藥房的事,請您責罰。」

  朱祐樘躺在那,閉上眼,似乎並不想理會。

  病痛,讓他都很難聚精會神。

  朱厚照道:「張某人,你來得正好,本宮倒要問問你,父皇讓你看管御藥房,你是怎麼做事的?」

  戴義插嘴,以旁觀者的口吻,略帶輕佻問道:「太子殿下,不應該啊,張公公一心為照顧陛下病情。奴婢聽說您去御藥房生事,趕著過去,卻未曾想去到之後,沒見到您。聽說您是去查藥材的,可有發現不好的事情?」

  顯然在戴義看來,你去到御藥房,什麼都沒查到,還敢跑皇帝這裡來告狀?

  朱厚照搖頭道:「本宮雖為太子,也一心關心父皇的病情,但本宮心知,並沒有查御藥房的權力,所以只是帶人去到御藥房,並讓錦衣衛把御藥房看起來,算是……固定證據。」

  「啊?」戴義一聽,瞬間感覺情況不太對。

  此時有內侍進來傳報:「陛下,太醫院的劉太醫和高太醫,都在外候見。」

  張皇后道:「陛下,把劉太醫叫進來,問個清楚吧。」

  「母后,你到底幫誰呢?」朱厚照顯得很著急,顯然在眼前的爭執中,他似乎是落了下風。

  好像每個人都不站在他這邊。

  而張瑜還好像是個被冤枉的奴僕,跪在那一邊痛哭,一邊磕頭。

  ……

  ……

  難題一時似乎是落到了朱祐樘身上。

  他側目看了兒子一眼,突然發現兒子臉上好像是多了幾分狡猾,知子莫若父,雖然他不知道兒子究竟是在幹什麼,但似乎也隱約察覺到,問題不簡單。

  「此事,到此為止。」朱祐樘只是按照平時的性格,以很嚴厲的口吻道,「太子回去後禁足,半月內哪裡都不許去。」

  聽到這裡,在場的人都放心下來。

  當然除了朱厚照。

  朱厚照一臉淡然問道:「所以說,父皇相信他們說的,不相信兒臣?」

  「夠了!」張皇后怒斥道,「再在這裡打擾你父皇養病,那就加罰。」

  朱厚照道:「父皇,兒臣想問您一件事,您可能不想聽,但兒臣一定得問。那就是,您的病情是越來越重了吧?」

  王岳道:「陛下的病情正在好轉,太子請不要胡言亂語。」

  「王大伴,你長眼睛了嗎?父皇的病情,這叫正在好轉?」朱厚照道,「是個人都能看出來,父皇的病比昨日看起來嚴重多了,就連今天早些時候來,父皇也不是這般模樣。」

  王岳回頭看了看皇帝,突然也覺得自己的理據有些站不住腳。

  張皇后替幾人解圍道:「人的病情,豈是外表看上去那麼簡單?皇兒,不要再胡攪蠻纏。」

  「兒臣還有一個問題,問完就走……兒臣找人算了算,他們說,父皇這次生病,身為御藥房的內官,僅僅是跟太醫描述了一下父皇的病情,就讓人開藥了,在父皇吃了三天,病情不見好轉的情況下,才派人來又給父皇問診,結果……沒一人推翻最初的用藥……也就是說,最初的藥,現在還在吃?是嗎?」朱厚照淡然之間說出這番話。

  張皇后臉色立變,道:「你父皇用藥,豈會如此草率?」

  「母后,父皇生病的時候,您一直都在身旁嗎?兒臣這問題,是問父皇的。」朱厚照道,「其實太醫院的人是幾時給父皇問診的,父皇又沒病糊塗,他應該心知肚明,兒臣絕對不是在無中生有。」

  張皇后本來還很生氣。

  不過按照慣例,他還是環視了一下在場的人。

  其實戴義和王岳那邊也很懵逼,因為他們也並不知道這次皇帝生病之後的就診流程。

  不過再看一旁跪著的張瑜,此時張瑜因為驚恐,已經忘了磕頭,整個人愣在那。

  而他面無血色的表情,似乎又證明,太子這次並不是在那胡說八道。

  朱厚照則好像是說風涼話一般道:「哎呀,連個普通人生病,都知道應該是先問診,望聞問切之後,再開藥。哪有隨便讓人去描述幾句,就給開藥的?還越吃,病情越重。」

  張瑜爭辯道:「太子殿下,莫要誣陷奴婢。後來幾位太醫都相繼給陛下問診,說明最初的診斷和用藥是沒錯的。」


  此話一出,連戴義和王岳都面無血色。

  心裡也驚嘆於……你張瑜還真是敢亂來。

  雖然你張瑜也是通藥理的,但不讓太醫問診,直接描述病情開藥,你是有多大的膽子?

  要是皇帝現在病情基本痊癒,那沒問題,你這麼做就算不合規矩,也沒事。

  但問題是……皇帝的病情看上去,的確是嚴重許多。

  那現在太子找茬,就有了理據。

  朱厚照道:「張某人,且問你,最初的診斷是誰下的?是你,還是劉文泰?」

  「是……是奴婢將陛下的病情告知,他……給下的診斷,開的藥。」張瑜道。

  「哎呀,果然你們太醫院的人蛇鼠一窩,那劉文泰既有你給他撐腰,聽說在朝中也有聲望,在太醫院內更是權威,就算他不掌管太醫院,他做出的診斷,誰敢推翻?」

  朱厚照一副愛誰誰的神態道,「父皇,兒臣為了您的病情,已經盡力了,如今兒臣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御藥房給您封起來,不讓旁人進。

  兒臣還把曾經被他們趕走的說真話的太醫王文景給您叫來,如今他就在外面,您是不是要聽聽不同人的診療意見,隨您。反正……哼哼!」

  此時在場的人這才恍然大悟。

  什麼太子叫王文景入宮,是來查假藥的……

  那都是想像,是對太子衝動性格的誤解。

  人家太子這次壓根就沒想糾纏什麼真藥假藥的事,就是找個曾經被他們排斥的太醫,來給皇帝問診。

  太子這是衝動和胡鬧嗎?

  深謀遠慮,步步為營,且完全是在關心老父親的病情。

  大孝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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