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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囚徒困境

2026-10-22 14:47:13 作者: 一語不語

  夜深人靜,張懋親自帶人去敲開了謝遷府宅的大門。

  謝遷本已打算歇下,聽說張懋來,心中也是帶著一股怒氣,卻還是耐著性子出來,可當他見到張懋後便忍不住道:「張老公爺,如今陛下抱恙,你又深夜來訪,容易被人非議。」

  「啊?」張懋作為大明武勛第一人,聽到這話,先是驚訝了一下。

  隨即他露出苦笑之色道:「於喬你言笑了。」

  心裡在想,咋的,還會有人覺得我想跟你謝某人一起聯絡造反?

  擁立別的皇帝?

  要說你們文臣在弘治混的是風生水起,而我們武勛則日暮西山如履薄冰,我們除了能顧一下自己的荷包,過點衣食無憂的生活,還能奢求什麼?

  真當這是土木堡之變前呢?

  二人坐下來後,張懋隨即把太子威脅自己交銀子的事,遮遮掩掩講了。

  謝遷道:「太子因何讓四家公侯湊軍餉?有何說法?」

  「這個……」張懋顯得很踟躇。

  謝遷不由翻個白眼。

  心想,不就是因為騰驤四衛吃空餉的事?既來找我探問情況,還不肯直說,還真是厚顏無恥。

  張懋問道:「於喬,其實我就是來問問,可是陛下有何吩咐,非得給太子湊這軍餉不可?你說這第一家交五千,第二家交一萬,從無此先例啊。」

  謝遷道:「那可以不交。」

  「這不交的話,就怕別家交了,被人議論,說是別家相助太子成軍政之事,而我家……」張懋顯得很為難。

  謝遷隨口道:「那就交?」

  「……」張懋登時無語。

  耍我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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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給我建議,就把兩個答案翻來覆去講?

  交,或者不交,我用來問你?

  謝遷故意打個哈欠,顯得不耐煩道:「英國公,你要實在不想交,就暗中去跟各家說,共進共退。反正遇事一起扛著,陛下也不會為難你們。法不責眾。」

  「對,是這理兒。」張懋問道,「那就是說,陛下沒下什麼旨意,朝廷這邊,也沒做廷議,規定一定得交是吧?」

  「嗯。」謝遷點頭道,「太子說宣府或有兵禍,要調各路人馬馳援,不過是靠所謂的天機玄學,如此大費周章之事,朝廷這邊是不會推崇的。但陛下有言在先,若太子能湊足軍餉,便會調遣兵馬。總之,你自己看著辦!」

  張懋聽到這裡,臉上露出喜色。

  心想,要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原來你們都不支援出兵,那我更不會交那五千兩銀子。

  「多謝於喬你提點。」張懋識趣起身道,「如此,也不多做叨擾,這就回了。」

  謝遷問道:「沒旁的事?」

  「沒了,沒了。」張懋笑呵呵道,「回頭請於喬你到府飲宴。說起來,也是好些年未曾坐下來共飲。最近我府上添丁,重孫馬上要辦滿月。」

  謝遷拱拱手道:「四世同堂,恭喜了。」

  ……

  ……

  張懋見過謝遷,心中大定,回到家,馬上把之前派出去跟另外三家的人叫過來。

  英國公府總管名叫徐遂,四十多年歲,一臉精明幹練。

  「各家都去了,武定侯、懷寧侯兩家好說,兩位侯爺親自接見,說是共進退,不受太子裹挾。」徐遂道,「但保國公府遇到點麻煩,未曾見到保國公本人,只是差遣人出來知會,說是有事等明日再談。」

  「啪!」

  張懋一拍桌子,面帶慍色道,「這大侄子辦事不牢靠啊。」

  如今的保國公朱暉,論輩分比張懋小一輩。

  因為保國公朱家是撫寧伯出身,地位原本不及英國公府。

  朱家後來是靠成化犁庭、威寧海之戰等功勳在朝中站穩腳跟,並晉封保國公,而在成化、弘治兩朝,保國公府在各家勛臣中是唯一能跟英國公府叫板的,勢力和威望隱約有蓋過張家的苗頭。

  張懋看不上沒太大功勞的朱暉,人前總是加以貶低,在下屬面前也總提到連朱暉老父親朱永都不如他云云。


  徐遂道:「那公爺,是否先準備些銀兩,以備不時之需?」

  「不必。」張懋擺擺手道,「太子初出茅廬,張口就要白銀五千兩,真以為拿騰驤四衛冒食糧餉的事,就能唬得住老夫?這事發生又不是一天兩天,老夫不給,他還能硬搶?」

  徐遂面帶幾分憂色道:「東宮傳話,明日太子會親自登門。在也怕背後有中官為其出謀劃策……試想,若非有人在背後檢舉,怎會在太子初為監國,就把事給捅出來?有可能是與咱有積怨的人幹的。」

  「嗯。」張懋點頭道,「不得不防。之前空餉的事,是少分了誰?」

  徐遂道:「一碗水很難完全端得平。」

  張懋顯得很惱火,不耐煩道:「不想了,連謝於喬都表示不支援太子出兵,此事陛下也得聽下面的意見不是?太晚了,老夫得去歇息。明天若太子來,你先應酬,給那小子下下威風!」

  徐遂倒吸口涼氣。

  人家現在不但是太子,還是監國,親自登你門,你還想來個下馬威?

  果然弘治朝的文臣武勛一個個都牛逼壞了。

  這是不把東宮當人看。

  ……

  ……

  初八一早。

  劉瑾捧著蒲地藍和魚腥草抗生素,連同之前治瘧病的藥,一起去給朱祐樘進服。

  而朱厚照也藉機跟著一起過來給他老父親請安。

  朱祐樘想到兒子這兩天辦事勤快,特地一早就起來,在干清宮內召見太子。

  「父皇,您的氣色看上去好多了。」朱厚照道,「兒臣問過劉先生,他說您的風寒之疾也該治一下,這不新藥也帶來。還讓人試過藥,父皇不放心的話,再讓人試試也好。」

  「不用。」朱祐樘靠在軟枕上,望著兒子的目光帶著柔和。

  好像從來沒覺得兒子像今天這麼讓他省心。

  「陛下,服藥了。」劉瑾親自捧著藥遞過去。

  朱祐樘先把藥飲下,這才問道:「太子,聽說你今日要去在京幾家武勛的府上?想好怎麼跟英國公講了?」

  「英國公?父皇,我不去他家裡。」朱厚照道,「我打算先去保國公府。」

  「嗯?」朱祐樘臉上有些訝異之色。

  旁邊戴義提醒道:「太子殿下,這在京武勛中,論爵位最高的,還得是左柱國、太師,張老公爺。」

  「嗯。」朱祐樘點頭,好似在說,你看吾兒,你就算會辦事,但在人情世故上,還是不太懂。

  朱厚照則道:「可是他不會給銀子啊。」

  「咳!」朱祐樘一口氣不順,直接被嗆了一口。

  「陛下……」戴義趕緊過去,想給輕撫後背平順一下。

  朱祐樘抬手阻止戴義,問道:「太子,你說什麼?」

  朱厚照道:「以兒臣所知,英國公對待軍士過於苛刻,且出了名的吝嗇,兒臣認為,去到他府上,他定會以各種理由搪塞,倚老賣老哭窮叫屈,一兩銀子都不納捐。他這邊開了頭,剩下幾家就照葫蘆畫瓢。」

  朱祐樘微微皺眉。

  雖然他不想承認兒子所說的話是對的,但心中卻又暗自認同。

  這番對張廷勉的人物總結,算是非常到位。

  他還不由看了一旁的劉瑾一眼,好似在問,這些是你對太子分析的?

  「那你準備如何做?」朱祐樘問道。

  「兒臣準備先去保國公府。」朱厚照道。

  戴義笑著提醒道:「太子殿下,就算是保國公,多半也會找理由開脫,不肯納捐。」

  朱厚照道:「我知道他多半也不會給,但是別家不知道啊!等他們看到我前腳進保國公府,後腳有人往他家裡抬銀子時,會不會著急?」

  戴義臉上的笑容僵在那。

  朱祐樘問道:「往他府上抬銀子?」

  「是啊,這不是剛募集一批軍餉?兩位舅舅給的鹽引也要折現,拿到銀子後,不得先過個數?」

  朱厚照一副理所當然的神色道,「兒臣聽了劉先生的意見,過數時選在保國公府上,也讓保國公感受到兩位舅舅對兒臣的支援。別家以為銀子是保國公湊的,必定爭先恐後帶銀子前來,畢竟,晚交銀子的,至少得多繳一倍之數。誰想吃這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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