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在劉瑾都沒有出面,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這回事發生的情況下,吏科都給事中王承裕就被下獄了。
因為王承裕也根本沒有劉瑾賣官鬻爵的證據,他只是在聽楊廷和說有這回事,且自認為劉瑾一定會這麼做……然後就武斷跟楊廷和站在一道,全沒想到楊廷和自己也是道聽途說,且在他被下獄的時候,根本就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隨後才由魏彬親自,以好心好意「提醒」的方式,將整件事告知了劉瑾。
「劉公公,這事可真是有風險,還好您沒有被銀子所動,也沒想到朝中人的訊息如此靈通,直接就把咱給點了。」魏彬作為事件的當事人,還有些後怕。
畢竟那小皇帝眼睛裡不揉沙子。
一旦確有其事,難保皇帝不會懲戒劉瑾,到時替劉瑾去賣官的他,就要倒血霉了。
劉瑾道:「咱家幾時說要賣官的?不都是你在背後攛掇嗎?」
「您也不能……是是是,都是小人的錯。」魏彬本想直接把責任推回去。
一想,好像還真是自己在積極跟劉瑾推薦賺錢法門,再想到人家劉瑾正得勢,自己去頂撞劉瑾,那不是自己找麻煩?
劉瑾冷笑著說道:「也是那群人不自量力,以為抓著咱家的小辮子,就能把咱家給扳倒了?咱家替陛下籌措銀錢,替陛下安排宮市,做的很多事,其實是無人能替代的。」
魏彬道:「您一早就……」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讚 】
這會兒的魏彬再笨,也感覺出這件事不對勁。
劉瑾自信的表現,說明劉瑾一早就做了準備,那就有一種可能……文官那邊所收到的風聲,其實就是劉瑾故意放出去的。
如此一來,連他魏彬和馬永成都被劉瑾給耍了。
讓他們以為劉瑾要賣官,結果劉瑾只是藉著賣官這件事造風聲,讓文臣那邊攻擊,最後再證明自己推薦官員一切都是合理合法,那不就等於是在皇帝面前好好露臉了一次?讓皇帝知道劉瑾是個秉公辦事的人?
魏彬心說,應該不是這樣的吧?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位劉公公城府很深啊!
劉瑾道:「你想說什麼?」
「沒。」魏彬趕緊收起輕慢之心,說道,「小人別無他意,只是……敬佩您的為人,還好在您的帶領下,小人材沒有越做越錯。」
劉瑾擺擺手道:「咱家不是否認你所做的,只是覺得,有些事得按部就班,且也不能把手伸得太長,想戶部尚書這樣的要害職位,關乎到天下錢糧,如果也找個貪官污吏上來,豈不是愧對陛下?」
「啊?」魏彬一怔,隨即好似是明白過來。
這是在提醒他,大官我們不賣,以後小官可以繼續賣。
總歸以後你還是可以從中撈到好處的。
魏彬想明白之後,趕緊行禮道:「多謝劉公公您提點,是小人之前冒失了。照您這麼一說,豁然開朗啊。」
劉瑾道:「別恭維我,咱東宮出身的,互相之間的性子,誰不了解誰呢?或許這次,陛下就是想藉機再敲打一下那些大臣……哦,不該揣度上意,魏公公,你現在也是御馬監太監了,好好做事便可。」
「明白,明白。」魏彬誠惶誠恐道,「都是托您的福,您有事只管招呼便好。」
……
……
魏彬見過劉瑾,出來後才鬆口氣,自言自語道:「以前都大差不差,為何在他把侄子帶到京師後,差別就這麼明顯?難道我跟他相比,就差了個好侄子?」
「魏公公?」一直在外等候的馬永成,見他出來,急忙迎過去道,「怎樣?」
魏彬側目看一眼,道:「人家劉公公從開始,或就沒打算賣戶部尚書這官缺,也可能是想探聽一下市場的口風,也可能是設了個局,等著文臣和言官往裡面鑽。」
馬永成大吃一驚道:「他有意設局?那不是……我們也在局中?」
魏彬道:「別多想,咱也沒吃虧。」
「那到底……」馬永成這會兒也有些慌神。
魏彬大致把劉瑾的話轉述了一下,道:「我想,劉公公的意思,是眼下咱還先收著點,別動那歪心思,等以後……朝中沒人再敢說三道四之後,咱再動手,不更好嗎?」
馬永成道:「總覺得哪裡不對。」
魏彬笑道:「我也思忖過,這件事之後,旁人只會更敬重劉公公,咱跟著他混的,能有壞處嗎?且吏部那邊……聽說侍郎焦芳馬上要升尚書,到時……官員任命,還不是被劉公公一把抓?」
馬永成問道:「焦侍郎會這麼賣劉公公面子嗎?就算賣了,劉公公會把人事等事,交給咱?」
「他自己又不方便出面收銀子,到底陛下那邊聖明,且還有大臣盯著。」魏彬感慨道,「說起來,在這件事上,劉公公做得很明智啊,一下就把那些自詡正直的大臣給坑了,經此一事,朝中大臣估計連劉公公用人等事,也不敢再說三道四了。」
馬永成想了想,只是機械性點頭道:「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魏彬拂袖道:「咱家這邊還有錦衣衛的差事要去辦,順帶去看看熱鬧。」
「那南邊來的那群幕賓掮客……」馬永成的意思,咱跟他們又是談價錢,又是講人情的,現在就直接置之不理了?
魏彬道:「不用理會。他們會識趣避開的。我想啊,其中或許還有等著坑咱的呢,不然為何咱這邊的訊息,那麼快就泄露出去?肯定是有內鬼的。」
馬永成心說,你又不懷疑是劉公公把事給泄露的?
怎麼感覺,我是被你倆耍得團團轉?
一個讓我去跟南方的掮客聯絡,說是要賣官發財,另一個則等著給文臣言官挖坑,等著他們參劾,再被陛下問責……
就我一個跳樑小丑是吧?
「劉公公還說,接下來會對咱有一份饋贈。」魏彬道,「具體是什麼,也沒好意思問。看來劉公公還是惦記咱的,不會薄待咱。」
馬永成道:「是啊,東宮舊同僚到現在,誰真正看到利益了?」
魏彬道:「劉公公要饋贈,但也不是必須要有的,能拿到就不錯了。跟著劉公公混,能跟著喝口湯,心滿意足矣。」
馬永成看到魏彬那模樣,心呼你這是中了劉瑾的毒啊。
看來,劉瑾已經用手段,把你魏彬給震懾住了。
不過你本就是他身前的狗,你拿到肉骨頭,到時候我們怕是連口湯都喝不到。
……
……
楊廷和在見過前去問詢情況的范亨後,還沒覺得怎樣,只是覺得可能還沒抓到劉瑾賣官的證據,需要再做一番努力。
可當他聽說跟他一起參劾劉瑾的王承裕被下獄後,他心下也是慌了。
他還不敢直接去見李東陽,只能是想方設法去打聽訊息。
最後還是焦芳主動去翰林院找到他,跟他說明了情況。
「介夫,你不該如此莽撞,你要是有事,可以直接來吏部問,為何要去參劾劉瑾呢?」
焦芳以埋怨的口吻道,「眼下這節骨眼,凡做事,一定得講求個分寸,一旦有僭越,接下來對自己不利不說,還會影響到陛下對朝中大臣的信任。」
楊廷和聽著,心裡覺得很不爽。
你焦芳目前不過是劉瑾的一條狗,怎麼,得勢之後,跑來找我耀武揚威?
楊廷和道:「那劉某人是否真的有賣官鬻爵之事發生?再或是,焦學士還想包庇他?」
「本來……」焦芳本想直言,但他話鋒一轉道,「介夫,不要為沒發生的事去奮力抗爭,這並無意義。我來便是與你說,此番吏部的考選名單已經下來,劉瑾並沒有過分參與其中,就算是有參與的,也是陛下吩咐讓他做的。」
「何意?」楊廷和皺眉。
焦芳道:「中旨授官,或是不妥,但官員的任命最終許可權還是在陛下手上,只要所用之人並無超出規矩,哪怕是未經過部議和廷推,也並沒有讓朝廷陷入到亂局之中。非要揪著規矩不放,結果就是以後再無規矩可言。」
言外之意,皇帝眼下直接讓劉瑾推薦官員,再由皇帝最後敲定,看起來是不合理。
但至少用人還在合理範疇之內。
你現在繼續執迷不悟,把皇帝給惹毛了,把你和背後的一群有膽量直諫的大臣都給辦了,那以後皇帝隨便找個阿貓阿狗的就委命為尚書,請問那時候再怎麼辦?
至少也得留得青山在吧?
楊廷和是聰明人,顯然就聽明白了焦芳暗中所指。
焦芳再道:「劉瑾目前並未干涉太多朝事,或還是因為你等仍舊在朝,會讓他有所收斂,也希望你能審時度勢,為將來朝堂的安定,不要再做那無用之事。」
說到這裡,焦芳把一份名單留下來。
楊廷和好奇打量過去。
焦芳沒有解釋太多,但其實的意思,就是透過楊廷和,把這份名單直接給李東陽過目。
我焦芳目前還沒入閣,甚至也不是吏部尚書,做出的人事考核等事,在交去給皇帝過目之前,讓李東陽來給審視一下,也體現出了我對傳統文臣勢力的尊重,也是為我自己入閣做一些鋪墊。
也讓你們知道,我是「身在劉營心在館」,咱館閣中事,還是靠館閣中人來解決為好。
……
……
焦芳見過楊廷和之後,馬上去到熊繡府上,去見了熊繡。
並把熊繡作為最後戶部尚書唯二人選的事,如實跟熊繡提了。
熊繡顯得很沮喪道:「跟顧佐一同競逐,我還有勝算嗎?這究竟是何意?」
焦芳道:「稍安勿躁,我想,既然把你提出來,當是劉公公有意投桃報李,讓你來接掌戶部。」
「這……」熊繡先是顯得很動心,隨即一擺手道,「朝中為官,並不想以此來謀取私利。」
焦芳心說,你在我這裡裝什麼呢?
你要是不為謀求私利,之前知曉自己還是可能會被外調為兩廣軍務總制時,跟我鬧什麼情緒呢?
你還不是想留在京師當侍郎?現在有機會讓你當尚書,你還不滿意了?
焦芳道:「你要不要私下去拜謁一下劉公公?」
「私謁?」熊繡嚇了一跳,看過去的眼神好似在說,你到底在盤算什麼?打算坑我嗎?
焦芳解釋道:「如果你還想留在京,甚至接任一部尚書,私下拜見劉公公,或是最好的途徑。如今戶部尚書之選……你也的確不占優勢,在最近事情上,也或會讓你在廷議上……吃虧……」
誰讓你熊繡最近非要跟馬文升鬧矛盾?
現在馬文升是退休了,但問題是朝中同僚都覺得你已經加入到我這邊。
你現在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既然洗不清,你幹嘛還要去洗呢?
去見劉瑾,能讓你的利益最大化,你為啥還要顧全臉面不做低頭呢?
熊繡道:「為官一任,最講求的就是問心無愧。在下並不會為了自己的前程,去做那低聲下氣之事,更不會因此而去拜見中官。」
焦芳笑了笑,好似在說,你牛逼。
我只是來跟你通個氣,讓你知道你有機會當尚書,至於你是繼續執迷不悟,還是回心轉意,那也全看你自己的選擇。
……
……
劉瑾在全面得勝之後,也是興高采烈,趕緊趁著入夜去豹房前,把這好訊息告知自己的侄子。
「吾兒,多虧你的計策,這次算是結實玩了那群大臣一把。」
劉瑾一臉得意之色道,「他們還以為為父真的要賣個戶部尚書,也不看看他們給多少銀子!那點銀子,莫說你看不上,連為父都瞧不上眼。」
劉昀心想,那是因為我的存在,讓你在給皇帝籌錢手段上大有改進,才讓你沒有上來就跌進賣官的泥潭。
沒我試試。
給你一萬兩銀子買個官,你不就範?
「還下獄個王承裕。」劉瑾道,「聽說是吏部尚書王恕的小兒子,在朝中名聲還不錯,這次也算是犯在咱爺們手上了。」
劉昀道:「也是陝西人吧?」
「不一樣。」劉瑾道,「他們本就瞧不上咱,就算是同鄉又如何?對了,為父最近又幫你張羅了幾個潛在的聯姻之人,這兩天就會找禮部的人過來,親自帶你去選一下。」
這會兒的劉瑾也算是飛黃騰達。
給兒子選親家,直接動用禮部的官員。
那選的,不是王公貴胄,也絕對是朝中的豪門大戶……什麼沈家之類的……早就看不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