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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什麼水土養什麼人

2026-10-22 14:53:17 作者: 一語不語

  前御馬監太監寧瑾被下獄了。

  這是劉瑾查貪的第一步,說白了就是他早就看寧瑾不爽,打算趁機一舉把寧瑾給置於死地。

  當寧瑾被錦衣衛帶到詔獄時,他臉色倒也算平靜,要說被劉瑾列在名單上的,沒有一個是被冤枉的,只是他會覺得劉瑾勝之不武……

  「寧公公,您見諒。」魏彬負責接引,對寧瑾非常客氣。

  寧瑾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從陛下登基,再從那位劉公公屢次渡過難關,就想到咱家會有這一天了。讓他侄子劉復之來見!」

  「什麼?」魏彬有些疑惑。

  你這都被下獄了,我來跟你客氣客氣,你居然還點名要見劉昀?

  寧瑾冷笑道:「劉瑾以他侄子為爪牙,想殘害朝中忠良,難道咱家親自見他侄子一面,都不行嗎?」

  「可是……」魏彬顯得難以啟齒,卻還是無奈道,「那位劉太常也不在這裡啊。給您去請……怕是……不合適吧?」

  寧瑾道:「他不已經是錦衣衛指揮使了?」

  魏彬嘆道:「您或是有何誤會吧?您的案子,並不是劉公公和他侄子……兒子一手操辦的,這是經過……怎麼說呢,很複雜。」

  「那就是你在狐假虎威?」寧瑾一聽就來氣。

  我還以為折在劉瑾叔侄手上,我敗了,也算是心理能平衡一些。

  要真是你們這群爪牙把我給辦了,那我能甘心的?

  「寧公公,您稍安勿躁,給您準備了單獨的雅間,您先不用進詔獄,進去後先冷靜一下。」魏彬苦口婆心道,「有些事,等我慢慢與你解釋。」

  「還有何好解釋的?誰把咱家拿到這裡來,都不能說?」寧瑾很生氣。

  同樣是當朝得勢的太監,為何自己跟東廠出身的這群人,差距會有這麼大?

  當初為何沒心狠一些,直接把劉瑾叔侄扼殺在萌芽之中?直接用物理剷除呢?

  魏彬道:「是陛下下旨的。」

  一句話,算是把寧瑾的口先堵上。

  你總是在糾結誰在針對你,難道你敢跟當今聖上置氣嗎?就是陛下下旨做的,你說你服不服?

  都說了慢慢跟你解釋,你咋聽不進去呢?

  

  寧瑾聽到這裡,先是忍住了一時的氣惱,一甩袖道:「帶咱家去住的地方,咱家也的確該用這段時間,好好冷靜一下了。」

  ……

  ……

  隨即有錦衣衛的人送寧瑾去看押的廂房。

  寧瑾到底是內官體系中非常有頭臉的人物,且在沒有明確要將他定為死罪的情況下,一般情況寧瑾只是被革職發配出去,其勢力仍舊會在。

  樹倒猢猻散,在太監體系中,並不常見。

  說白了,就算是寧瑾倒了,他的黨羽在宮裡也不會受太大的影響,只是想冒頭,可能就得巴結別的人,但也難保未來不會有寧瑾的人成為內官體系中的掌權者,到時又給寧瑾翻案,讓其回朝繼續當太監。

  在內官體系中,起起落落的事情太常見了。

  不死就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魏公公,這案子究竟怎麼辦?」徐宏緊張兮兮走到魏彬身前,以請示的口吻道。

  魏彬道:「法辦!」

  徐宏面帶苦澀之色,好似在說,你搪塞我有個屁用?咱還是商量一下正經事。

  「你在擔心什麼?」魏彬好似明知故問道。

  徐宏道:「寧公公在御馬監中近二十載,其勢力不容小覷,就說這錦衣衛中,就有不少人跟他關係……密切。他真要是心中不忿,想用點非常的手段……」

  魏彬也覺得自己後背涼颼颼的,道:「什麼手段?還想暗殺於人不成?」

  「呵呵。」徐宏苦笑了一下,好似在說,你說呢?

  你以為這寧瑾會給朝中那群大臣一樣?政治鬥爭,就真的是跟你玩腦子,而不挺而走險?

  這群太監跟勛臣一樣,手上都是會豢養一下殺手的,也不一定這些殺手就得親自去動手,只要讓別人知道其有能力將你剷除,你在得罪他們的時候,不就得留個心眼?




  魏彬道:「咱家就不信了,都已經身陷囹圄,還能有能力呼風喚雨?就算他曾跟某些人交好,眼下他失勢了,那些人際關係也該煙消雲散。」

  徐宏問道:「那就是說……一切按照規矩來?先安撫,再上點手段,再後面就直接嚴刑拷問?」

  「那可不行……」魏彬嚇了一跳,急忙道,「就算真要法辦,暫時也先別動真格的,不還是得聽聽劉公公和那位劉指揮使的意見?他們父子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請示咱家作甚?」

  那緊張和迴避的眼神好似在說,你徐宏居心叵測啊。

  問我怎麼對付寧瑾,是不是想回頭把訊息泄露出去,說是我在針對寧瑾,讓寧瑾的勢力暗中來謀害我?

  徐宏道:「那是先去把他貪贓枉法的罪證都給查實?他所得的錢糧等物,是否也一併抄沒上來?」

  「也先等等。」魏彬道。

  徐宏不解道:「目前給他的定罪,是他貪贓枉法,如果不拿贓,就得找他枉法的證據,那可就難多了!還是說,就拿之前什麼騰驤四衛的事說事?這個……也很難給其定罪啊。畢竟背後牽扯太大了。」

  魏彬沒好氣道:「怎就那麼不開竅呢?先把人晾幾天不行嗎?非得現在就讓咱家費心?腦瓜子疼。」

  徐宏心說,你腦瓜子疼,所以就想得過且過,先把這個人看押著,把壓力都給我們這群跑腿的人?

  「遇事不決問劉指揮使,或者請示劉公公,話說幾遍你能記住?」魏彬道,「咱家先走了,你們自己先看著辦吧。」

  ……

  ……

  這邊徐宏把魏彬送走。

  石文義又來請示徐宏。

  石文義此時臉上帶著幾分殘酷的笑意,好像已經打算透過折磨寧瑾,以求在劉瑾叔侄面前表現……也就是說,他已經做好了審問寧瑾的一切準備。

  「先放放。」徐宏自然也要先把事拖延一下。

  一層壓一層。

  石文義道:「案已發,人已被下獄,夜長夢多啊徐僉事。」

  「人話聽不懂嗎?先把人押著,等上面的指示。你知道他寧公公背後多大的勢力?整個京城,這黑白兩道,加上綠林的,哪邊沒有他寧公公的人脈關係?就算是京營里,也有不少將官跟他走得很近,你要真執迷不悟,或許下一步對你動刀子的,就是平常跟你稱兄道弟之人。」

  徐宏說到這裡,甚至還會有些害怕。

  越在高位,越知道其中的水深,越會去防備。

  反倒是石文義這邊,就好像死豬不怕開水燙一般,道:「徐僉事您要是覺得不方便辦事,那就讓小人來。小人管保讓他連一個字的指令都帶不出去,就好像從未有此人在世間走一遭。」

  「你還真是……」

  徐宏心說,還真是什麼水土養什麼人。

  石文義道:「一切都是為了陛下,為了劉公公,為了劉指揮使。也為了您徐僉事。」

  「我謝謝你還考慮到我。」徐宏翻個白眼道,「你做事之前先過過腦子,要是劉公公叔侄真打算讓寧瑾沒好日子過,能沒指示來嗎?貿然對寧公公這樣的當權者下手,害的可不是你的上司,害的是你自己。」

  石文義不解道:「那就……什麼都不做?」

  徐宏道:「你沒看那魏公公是如何圓滑?他都不許我們去起贓,你說他是出自什麼目的?你覺得你腦子再靈光,有魏公公看事準確嗎?先把人看押,斷絕他跟外間一切的聯絡。」

  石文義好奇道:「斷絕聯絡,那外面的人就會瞎猜,認為咱已經對他用刑,那一切不就……」

  「也對。」徐宏道,「偶爾讓他家眷來看看,確定他還是被善待的。」

  石文義道:「那怕不怕他往外通訊息,找人報復?」

  「咳咳。」

  徐宏這才意識到,抓到像寧瑾這樣的實權派人物,還真是左右為難進退無度。

  不論是否讓其跟外間溝通,都有禍端。

  似乎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抓這個人……但現在人已經被下獄,好像這屎盆子就只能由他們端著。

  「派人去外間盯著,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替寧瑾奔走,把人脈關係都整清楚,到時一併報上去,也好連根拔起。」徐宏道。

  「明白,小人這就去辦。」石文義領命之後,腿腳非常勤快,當即一路小跑便離開。


  ……

  ……

  交易所開張了。

  顯得非常低調。

  雖然主持交易所的人是劉昀,但實際操辦的卻是錦衣衛,以及劉瑾派來的一些人……當天本來有很多人想來捧場,但一聽說當天可能會有鹽引方面的掛牌交易,所有人又都在觀望。

  就連之前一直非常熱衷於此事,甚至還想親自參與其中的英國公張懋,都選擇找了個地方暗中觀察。

  「公爺,那就是交易所了。」英國公府的幕賓張啟在指點著,「從視窗看,不是很明顯,位置也有些偏僻,再往那邊走,就是崇文門大街,沿途客商非常多,旁邊就有徽州商賈的會館,那邊就是晉商的會館……」

  因為張懋盤踞提督京營勛臣的職位多年,他也是以貪婪和刻薄下屬而著稱。

  說白了,他張懋非常貪財。

  所以當京師有什麼賺錢的營生,他也是喜歡往前湊的。

  張懋道:「京營今年的採辦,不是還缺不少物資嗎?是不是缺點鹽引?跟朝廷報上去了嗎?」

  「早就已經報了。」張啟道,「不過隨著先皇駕崩,新皇登基,這件事似乎……已經被滯緩下來。沒人應。之前也曾去戶部問過,他們說要等年底結算之後,再定來年的預算,到時才能給定奪。」

  張懋冷聲道:「本公要的是今年的開銷,憑什麼劃到來年的預算?京營涉及到京師防備之事,豈能馬虎?那群人真是不辦事啊。」

  「是。」張啟道,「或許找能上達天聽的人也是非常重要的,就比如說劉公公叔侄,據說他二人就經常在新皇陛下面前走動。得跟他們說清楚才可。」

  所謂去說,就是去倒苦水,訴苦要鹽引。

  張懋會把這些鹽引用在京營的開銷用度?

  不好意思,這只是個由頭,或許拿個幾萬引,用個兩三成在正經路子上,就算是他對手下的將官格外開恩。

  「一邊想占役,秋冬季節的修修補補又要開始,還不給調撥錢糧,現在連鹽引都不肯給,下面的將士們豈能沒意見?是該跟劉瑾和劉復之說清楚。」張懋繼續探頭望出去,好奇道,「這都開張一個時辰了吧?有見到哪家的馬車過來?或是有官轎來嗎?」

  張啟道:「還沒見,下面的人也沒報上來。」

  張懋老臉帶著橫皺道:「那就奇怪了,不是說有人想藉機鬧事嗎?難道他們都心甘情願讓這交易所開設下去?老夫還等著在這裡看熱鬧呢。」

  似乎張懋已經收到一些風聲,當天一定會有人來搗亂。

  張啟道:「您是希望……哪邊贏?」

  張懋笑呵呵道:「還是一切都恢復舊制為好,做改變的,都是謀求私利的,肯定不會把到手的銀子分出來。你說老夫會站在哪邊?」

  言外之意,我就等著看劉家叔侄的笑話。

  在這時代,想做改革者?怕不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就算你以官方的名義開個交易所,也能被人給砸了。

  且砸得你沒脾氣。

  ……

  ……

  交易所外,也並沒見到有錦衣衛巡邏。

  偶爾有幾個人進出,都好像是去湊熱鬧的,路過的百姓和商賈也沒有進去的,似乎都不覺得這裡多一家什麼交易所有什麼值得好奇的。

  反正京師這地方,來來回回開設的什麼機構也非常多,或許今天開,明天就關門歇業了呢?

  一直到快中午時,張鶴齡和張延齡兩兄弟,各自帶了五六個人,步行來到了交易所門口。

  「人來了!」張懋此時正在視窗打瞌睡,聽到這聲音,也是一驚,趕緊探頭看出去。

  「老張家的……」

  張懋先是一喜,似乎是看到為他撐腰做主的人來了,但隨即皺眉道,「就帶這麼點人來?瞧不起誰呢?」

  張啟道:「看樣子,不像是來搗亂的,倒好像是……」

  張懋輕哼道:「果然是腦子不好使的兄弟倆,被人坑了,還給人數錢呢?這會兒不多帶點人來聲討?不能與它們為伍,顯得老夫也不夠聰明的樣子!再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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