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診所門口,就見四嬸佝僂著身子,坐在診所的台階上。
台階零零散散坐滿了垂頭喪氣的人。
四嬸在人群中,花白的腦袋,邁著膝蓋上。
「四嬸!」
程太初喊了一嗓子。
聽到熟悉的聲音,四嬸神情愁苦,有些恍惚的打量著程太初。
確定是程太初才顫顫巍巍站起身,乾瘦的雙手,不斷的拍打褲子。
眼眶微紅,看向程太初。
剛開口聲音帶著哽咽,渾濁的蒼老的眼睛裡,瀰漫著水汽。
「太初啊,你咋來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四嬸顫顫巍巍下了台階,走到程太初面前。
在程太初上小學的時候,鵬子爸得病死了,四嬸中年喪夫,性格又懦弱,從那以後,只要鵬子和村裡的孩子打架,都是她們母子的錯。
本以為鵬子長大了,苦難就結束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
看著眼前和自己母親一般大小的四嬸,花白的頭髮,乾瘦佝僂的身體,渾濁的雙眼,滿是皺紋的臉,說是七十歲也沒人質疑。
程太初拉著四嬸的手:「我來看看鵬子哥!」
「四嬸,鵬子哥怎麼了?」
四嬸低著頭,半晌也不說話,抓著程太初的手有些顫抖。
「沒啥大事,就是摔了一跤!」
「太初啊,工錢以後還給你行嗎?」
就算是摔一跤,到都到了,也得進去看看。
聽了四嬸的話,程太初趕緊說道:「你說的哪裡話?咱們一家人,我也不急著用錢。」
「我去看看鵬子哥!」
說著就大步往診所裡面走。
四嬸在後面喊著:「太初!太初!」
見不管用,也跟了進來。
診所內陰暗潮濕,一間平房內擺滿了鐵架床,只留下能過一人的通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帶著愁苦的味道,病房內所有人,見有人進來,抬頭打量著。
程太初四下掃了一眼。
病房的角落的鐵架場上,躺著一個瘦弱的男人,看衣服像是鵬子,臉上塗滿了紫色的藥水,根本分辨不出五官。
程太初走近,輕喊了嗓子:「鵬子哥?」
病床上的人,慢慢扭過頭,睜開眼睛。
見到來人,瞳孔一縮,趕緊扭過頭,背對著程太初。
程太初斷定是鵬子無疑。
摔跤能摔成這樣?根本不可能,這麼多年的經驗,程太初一看就知道,這是被人打的外傷。
還有鵬子和四嬸的反應太不正常。
程太初斷定有問題。
「鵬子哥,你這是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
程太初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鵬子哥,你被人打成這樣,你也不敢說,你這樣就是包庇兇手,只能讓他下次更加猖狂!」
「你還有三個孩子,作為父親不該以身作則,難道也要教育孩子,一輩子打不還口,罵不還口嗎?」
程太初有些慍怒,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鵬子,恨其不爭,一味的懦弱不會贏得尊重。
繼續這樣,四嬸、還有青蘭、白蘭、小虎子、以後的生活怎麼辦?
鵬子是男人,是頂樑柱,程太初實在忍不住。
四嬸趕到,趕緊拉著程太初,眉頭皺成川字。
「太初,都怪你鵬子哥,晚上走路不小心,從山坡上栽下來。你趕緊忙去吧!」
程太初想不明白,兒子都傷成這樣了,四嬸還要包庇兇手,還要退縮,鵬子的一生,難道和四嬸沒有關係?
到現在還在怪鵬子哥?
程太初嘆了口氣,調整情緒。
從兜里拿出來五百塊錢,放在鵬子床邊,不再說話,準備扭頭就走。
四嬸見狀趕緊拉著程太初:「這錢我們不能要!太初,這錢我們不要。」
程太初嘆了口氣:「四嬸,給鵬子哥買點好吃的,家裡不用擔心,小虎子他們在我家,我媽照顧著!」
說完又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鵬子:「鵬子哥,男子漢大丈夫活著要痛快些!」
說完程太初扭頭往診所外走。
診所內人人竊竊私語。
「這是他們家親戚,出手真闊綽啊!」
「我家小舅子剛來才買了兩斤白糖。」
「這麼好的親戚往哪找?」
……
程太初充耳不聞,剛要邁出診所大門。
身後傳來鵬子的聲音:「是程霸!程霸昨天夜裡想要去宅基地潑糞!」
「是程霸!」
程太初頓足,扭頭回看鵬子,見他已經坐在病床上,雙手撐著病床。
一旁的四嬸淚嘩嘩看著程太初,一邊捶打著鵬子。
一邊哭喊著:「我讓你不要說,你不要說。」
門外的人聽見屋內的動靜,一個個圍著門口往裡看。
穿著白制服的中年婦女,沉著臉走過來,對著四嬸訓斥道:「病房注意安靜,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
四嬸一愣,低著頭,想做錯事的孩子,不敢再說話。
程太初眼神冰冷,看了護士一眼,護士抿了抿嘴,見他不好惹,扭頭走了。
程太初這才想起來,還有個程霸。
沒有找他,他到是送上門來。
竟然還敢在宅基地上潑糞?
程太初壓下怒氣,交代四嬸:「四嬸,好好照顧鵬子哥,醫藥費的事你不用擔心,你也吃好休息好,家裡不用擔心,我後天再來看鵬子哥。」
四嬸流著眼淚,連連點頭。
鵬子見程太初要走,趕緊補充一句:「太初,程霸不好惹,我不能給你惹事!」
見程太初不語。
鵬子又趕緊勸道:「你別衝動,太初你還不知道吧,程霸的大伯,是鎮裡的大官,我們惹不起!」
程太初點點頭,出了診所。
大官?多大的官能這麼囂張?強占人家的良田,誘騙高利貸,在村里為非作歹,胡作非為?
他程太初絕不慣著他。
想起家裡還有幾個孩子,拐到菜市場買了幾斤肉,把七萬塊錢存到銀行卡上,見卡里的餘額,這都是自己勞動掙來的,程太初的心情這才好轉些。
程太初拎著肉推開院門,見郭春花正在院中掃地。
見程太初回來,趕緊直起身子說道:「三小隻和鵬子家的三個孩子,出去玩去了。」
郭春花說完,嘆了口氣:「鵬子家的三個孩子,真是太懂事了,這麼大一點什麼活都搶著干!」
程太初點點頭,將買來的豬肉交給郭春花。
「媽,這幾天鵬子哥家的孩子,也要勞煩你照顧!」
知道郭春花要問。
程太初趕緊說道:「鵬子哥摔倒了,還在鎮上的診所躺著呢!」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