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八月潮州城,
一塊藍布,半包散錢。
深圳灣的水是鹹的,
我游過去了。
荃灣的冬天不怎麼冷,
自行車后座綁著鐵罐。
穿紅馬甲的人,
後來都成了兄弟。
史萊克的招牌拆了,
新的產線開了。
報紙上寫的是傳奇,
我記住的是熬糖鍋的溫度。
這間廠子,是走出來的。
一步,一步,
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
「老闆,你要去看車間的生產情況,咱們是現在出發嗎?」王建平走進辦公室,見周秉文沉思苦想,以為他是在思慮公司的未來,只輕聲詢問道。
周秉文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將筆記本合上,藏進抽屜里。
不知道怎麼回事,看到這勃勃生機,他就想寫寫日記,抒發一下感情。
「可以,我們現在就去!」
周秉文點了點頭,起身之前,不忘將抽屜上鎖。
之前的史萊克招牌已經拆除,換上了寶福記的牌子。
當然,史萊克這個品牌他不會放棄,等到風頭過去以後,還會重啟。
以後打個懷舊風,還能回來收割一波情懷。
兩人已進入生產車間,機器轟鳴聲伴隨著焦糖香氣撲面而來。
「老闆,您來了!」
生產負責人林阿祥連忙走上前迎接。
剛擔任生產管理部長的他,正是用心表現的階段。
對於生產問題無比上心,每天來的比工人早,走的比工人晚。
「辛苦了,生產力恢復的不錯!」
周秉文給出肯定,然後一邊觀看工人生產,一邊詢問:
「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
「老闆,生產力上沒有什麼問題,就是。。。。」林阿祥有些遲疑。
「有什麼問題直接說,我不是什麼繼承家業的富二代,遇到問題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周秉文鼓勵道。
「老闆,那我就直說了,兩個工廠生產的糖果品類基本上重合,如今兩邊工廠整合在一起,並沒有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反而互相之間還有著競爭損耗。」
林阿祥將公司目前的隱患直接點出。
「這個問題我已經在想辦法解決了。」一旁的王建平接過話,和周秉文解釋道。
「老闆我本來打算在視察完之後向你匯報,我準備在一廠那邊單獨劃一條線,專門研發新的糖果品類,按照我們現在的體量,只生產四種糖果,實在是太少了。而且時間長了,顧客也會厭倦。」
「研發這事暫時不用!」
周秉文想了一下,對開設研發線的決定進行否決。
搞什麼研發,直接買不香嗎?
當然這話不能直接對手下說。
「咱們現在的首要工作是銷售和生產,自主新品研發耗時耗力,得不償失。這個要等到以後我們坐穩了港島第一的糖果企業之後再考慮。」
「當然新的糖果品類也要上。」
「至於這個新的糖果配方問題,麗娟現在是倉儲採購部門負責人,就讓她來負責。」
「這事兒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好的,老闆。」既然周秉文已經有了想法,他們也就不再堅持。
在整個廠區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大的問題,幾個新加入的管理層,目前看起來也是心裡有數的,知道現在是誰在給他們飯碗,做事情的態度都不錯。
周秉文回到辦公室,又讓人去叫來李麗娟。
「老闆,您找我?」
「我打算再讓你負責一件事情。」
周秉文放下手裡的《華僑日報》,這是他如今每天必看的報紙,上面有工商行情餅食糖果罐頭業專欄。
上面每日更新糖果食品行業原料批發成交價,以及港島大大小小糖果廠的產銷動態,工廠併購等新聞。
李麗娟聞言,連忙坐下,從口袋裡掏出紙筆,認真聽著。
「公司的產品種類目前過於單一,浪費了我們這麼多的產能。我準備生產新的品類。你負責採購的時候,可以關注市面上所有比較好賣的產品。看看是什麼廠家生產的。然後不惜一切代價,想辦法從對方手裡,將配方弄過來。」
「所有的公關費用,找我報銷!」
李麗娟認真記下周秉文的要求,也沒有提出什麼異議,認為有什麼不道德之類的想法。
待周秉文說完之後,她才詢問道:「老闆,這個公關費用,有什麼標準嗎?」
「不設上限!」
周秉文果斷道,說完之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點:「當然,如果哪個配方你覺得想拿到太難,或者代價不合適,就換一種,這市面上那麼多糖果品類,咱們選擇的餘地很多。」
「好的,老闆,我一定儘快拿回成果!」
李麗娟合上筆記,起身告辭。
待到辦公室只剩下周秉文一人之後,他端著一杯茶,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街道。
心中思索著寶福記未來的路。
國家也好,公司也罷,每一個階段,都有每一個階段需要解決的問題。
寶福記已經基本度過了早期蠻荒發展的階段。
公司主要矛盾從怎麼活下去,變成了怎麼活得更好。
現在寶福記公司以及他這個公司掌舵人,本身擁有的實力,與所獲得的社會地位之間,是嚴重不匹配的。
併購完史萊克已經幾天了,依舊還沒有主流的商會邀請他。
按理說,以他目前的實力,完全能夠加入到對應的幾個協會,包括港島中華廠商聯合會(CMA,廠商會)、港九糖果餅食製造同業公會,港島出口商會、港九罐頭洋酒伙食行商會。
可是,一個都沒有!
就好像在刻意在忽略他一樣。
大概是之前,他使用輿論攻勢搞史萊克,把其他同行,甚至是其他行業賽道的商界人士給嚇到了。
在他們眼裡,自己屬於是「港島商界來了個年輕人」。
這年輕,不講武德!
所以,本能的排斥他進入圈子中去。
想到這裡,周秉文不禁苦笑。
果然,這種操控輿論的手段雖然有效,但是必然會受到反噬,以後不能再次使用了。
不過哪怕再來一次,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想要白手起家,出人頭地,遇到困難的時候,身後沒有人拉一把,就只能使用這種非常手段。
因為手裡能打的牌太少了!
良久,周秉文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考不進去,那他就打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