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社長一番話,讓周秉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現在已經擁有了港島的合法身份,自身的事情確實不怎麼擔心了。
如果北面非要追究責任,遭殃的只會是老家的親人,而且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但是聽這些話中的意思,對方顯然是不打算追究自己偷偷南下這件事情的。
念頭飛速轉動,周秉文立刻調整狀態,迅速切換為十八歲少年,身體如同下屬匯報工作一般坐的筆直,臉上浮現出五分忐忑五分靦腆。
「梁社長實在太過抬舉我。我當時也沒有想那麼多,我爸讓我下了鄉好好幹活,努力做出些成績來。但是我當時剛剛高中畢業,叛逆心理嚴重,我爸讓我下鄉去,我偏不去,我就想一個人出來闖闖。沒有想到的是,我還比較適應港島這邊的生活,竟然做出了一些成績,說到底純粹是僥倖罷了。」
梁社長聞言淡淡一笑,眼神意味深長,絲毫沒有盤問深究的意思。
他端起桌上的清水,喝了一口。
「咱們大陸現階段確實比較困難,年輕人想要追求美好,也沒有錯;路是自己選的,只要立身正、走的端,做事對得起本心、對得起祖國,就無需妄自菲薄。」
對得起祖國?周秉文尷尬一笑。
說起這話,他有些心虛。
畢竟本來是要去海島種橡膠的,結果半路跑了。
梁社長瞥了一眼周秉文的神色,明白了他在想什麼,笑著搖了搖頭。
「只要周先生不做出危害祖國的事情,國家並不會進行深究。不知道周先生對咱們國家怎麼看?」
聽到這話,周秉文微微一怔,知道這是在讓他表明態度,神色瞬間變得鄭重誠懇。
「梁社長,我人雖然在港島,但是我的根永遠在大陸,在嶺南,在潮州。」
「如果有朝一日,國家需要我,我一定毫不猶豫的回去,盡我所能,報效祖國。」
梁社長目光凝神注視著周秉文,想要看出他是否真心。
良久才緩緩點頭,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少了幾分初次見面的試探,多了幾分認可:
「好啊!周先生這份心意十分難得。如果這港島人人都能像周先生這般,心懷祖國,那我們的工作就輕鬆多了!」
「我五二年出生的,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愛國,雖然陰差陽錯來到了港島,但是這份融入到了骨子裡的信念不會改變。」周秉文附和一笑,他可以保證,說的話全是真心話。
他是一個愛國青年!
沒有人比他更懂愛國!
十年以後,北方哪怕不邀請他,他也要屁顛屁顛跑回去。
畢竟想要超過港島那些老牌家族,只靠在港島這彈丸之地內卷,基本不可能。
只有借道超車這一條路,才行得通。
「以前發生的事情,既然說開了,那就讓它翻篇吧!不必再放在心上反覆糾結。」
見周秉文說的真誠,不似作假,梁社長表示很滿意。
「但是現在大陸情況特殊,周先生來到港島的方式並非官方渠道,若是回去,影響不好,所以暫時就別回去了。」
「上面在處理港島的問題上,費了很多心思,並且內中緣由較為複雜,這一點還請周先生體諒國家的難處。」
梁社長說的話比較含糊,但是周秉文有著後世的記憶,這一世又游過了鵬城灣,兩相結合來看,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原因。
難怪他在後世看到的,關於這一段歷史,相關信息很割裂。
一方面有記載說國家大力管控人員外流,邊防在嚴防死守,甚至還有很多誇張說法流傳。
但是另一方面又是明確記載的,每年有那麼多人成功跑路來港島。
特別是他們潮汕地區,一窩一窩的組隊過來。
區區一個鵬城灣,怎麼就禁止不了呢?
現在他只覺豁然開朗。
周秉文連忙收斂住腦海裡面的胡思亂想,再想下去,他都要被和諧了。
「梁社長,放心吧!我不是一個不顧大局的人,我能理解國家的難處。」
「這就好!」
梁社長聽到這個答覆,輕輕點頭。
「你安心在港島好好發展,努力在這兒站穩腳跟,把企業做大做強,這也是一種報國嘛!」
「往後你只要踏踏實實做事,清清白白經營,國家不會辜負每一個心懷故土的自家人。」
聽著這些話,周秉文明白,這是自己身上的統戰價值被認可了。不然對方作為北方在港島的最高負責人,日理萬機,哪會大晚上的跑到酒店,和他一個年輕人說這麼多。
他沉吟片刻,既然他已經為了大局,犧牲了那麼多,都不能回家了。提一點小小的要求不過分吧?
「梁社長,為了國家大局,我願意做出犧牲,以後就留在港島安心發展,不給國家添亂。」
「但是我離開家鄉那麼久了,家裡的親人會掛念著我。不知道貴社有沒有公務人員往返兩地,可否幫我一個小忙?幫我捎點東西,捎幾句平安話回潮州老家?」
梁社長聞言微微一怔,旋即爽朗一笑,半點猶豫沒有,他巴不得這種事情多來點。
「哈哈,這是小事。以後你要帶什麼回老家,儘管找我們,我們都可以保證送到你的家人手中,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多謝梁社長,等我準備好我要送的東西,我會去通訊社通知你們。」這也算意外收穫了,周秉文以後能和家裡通信,還可以寄些錢回去,既能改善家裡生活,也能解決老二的工作問題。
又談了一些閒話,梁社長便起身告辭,他身上事情很多,自是不可能在這裡待太久。
那兩個年輕一些的工作人員,默默跟在他身後,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仿佛透明人一般。
周秉文親自送到門口,目送著三人離去。
三人來得快,去的也快。
一場簡單的談話,將周秉文身上的睡意、酒意全部趕跑。
他關上房間門,躺回床上不斷回想著剛剛的談話。
復盤著整個談話的過程。
砰砰砰!
房間門又被敲響。
周秉文以為梁社長三人又回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還沒有說清楚。
他連忙起身去打開房門。
「先生,剛剛是您預約的服務嗎?」一道倩影站在門外,語氣有些羞澀侷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