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多利？
包間內的閒談聲驟然一停。
在座幾人皆是港島商界深耕多年的老手，李加成、湯秉華、洪祥雲、林國長四人互相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疑惑。
這是什麼公司？
洪祥雲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周生，恕我眼拙，這獲多利不知是哪家資本背景？」
這話也問到了其餘幾人心坎里。
眾人此番入局，要麼是看好寶福記的長線發展做戰略投資，要麼是上下游綁定、交叉持股穩固供應鏈，都是實打實的產業資本。
突然空降一家陌生的專業投資機構，難免讓人暗自揣測對方的目的，是單純財務套利，還是背後另有深層布局。
周秉文笑了笑，為在場眾人開口解惑：「獲多利，是滙豐銀行旗下的一個投資平台。」
簡單一句話，信息量極大。
說罷，他告歉一聲，起身親自出門去迎接。
屋內氣氛悄然緊繃。
幾人各有心思，其中李加成則是心中惱火，滙豐這麼重要的信息，手下沒有任何匯報，而他竟然現在才知道！
他抬手朝身後示意，跟隨而來的投資負責人快步上前。
「手頭有這個獲多利的資料？」李加成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負責人連忙低聲匯報：「老闆，獲多利是滙豐銀行為了繞開《銀行條例》而新成立的一家商人銀行。主要人員是滙豐原來商業部的投資分析小組，這個公司剛成立沒有過任何業務……」
他正準備說細節，周秉文已經帶著獲多利的代表走了進來，只好立馬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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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加成陰沉著臉，冷冷瞥了一眼下屬。
此刻不是發火的時候，他只好揮手讓負責人退下去。
然後臉上瞬間換上親切笑容，與幾位同鄉站起身來，看向門口。
身後的長江集團投資負責人臉色發白，冷汗直流，但也不敢再說話，只低著頭退到一邊。
滙豐銀行作為港島的准央行，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港島商界的神經。
而且他們老闆最是重視收集信息。
但是滙豐成立了一家專門的商人銀行這麼大的事情，他們一時疏忽，竟然沒有及時匯報給老闆。
負責人心中此時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一邊，周秉文領著幾位外國人走了進來。
「各位，我介紹一下，這位是獲多利公司總經理韋斯特先生，他們將參與寶福記的這次融資。」周秉文作為中間人，將在場各方進行了一一介紹。
「各位，上午好。」
韋斯特上前一步，操著一口倫敦腔英文，與李加成等人打招呼：「我們獲多利是滙豐銀行最新成立的商人銀行公司，專司私募股權投資業務，希望以後能有機會合作。」
新公司剛剛成立，韋斯特迫切需要打開局面，本次融資還沒有敲定，反倒是先拉起了業務。
李先生四人都是潮州商會裡的前輩，雖然想與獲多利拉近一下關係，但也知道時機不對，寒暄了幾句之後，會議就進入了正題。
「感謝各位到場，歷經前期盡調，我們終於來到最後一步。」
「我們之前已經簽署過投資意向書，各方也進行了盡職調查。今天的核心議題是確認最終投資額，敲定股權認購協議（SPA），股東協議（SHA）等法律文件；解決之前大家盡職調查過程中遺留的問題。」
周秉文親自主持談判會議，說完之後示意謝兆麟分發最終版協議文件。
一疊疊列印規整、附帶律師核驗簽章的正式股權認購協議、股東權責協議、投資補充條款，平鋪在各方代表的桌前。
這些東西自然不是給老闆看的，而是給各方帶來的投資負責人、律師等隨行人員看的。
「諸位。」
各方專家審閱著文件，周秉文繼續開口道。
「前期多輪磋商、數據核驗、條款對接全部結束。基於投前估值兩千萬，以每股一元價格，本次將增發五百萬股，融資五百萬。以投後占比百分之二十的框架，把所有條款敲定，爭取今天能搞定。」
周秉文定下一個會議章程之後，剩下的事情就是各方的專業人士來負責了。
寶福記這邊，主要由謝兆麟帶領律師與投資方進行溝通。
「這結果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咱們要不要去隔壁喝個茶？」周秉文走到李加成等人面前，笑著建議道。
幾位大佬都是久經商場的人，自然清楚資本談判的細碎流程最耗時間，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這個提議，剛好給足雙方團隊安靜對接的空間，也避開了當面僵持的尷尬。
於是幾人起身，將會議室留給各自的律師、財務、投資專員。
「如果這次融資完成，那周生將成為港島最年輕的千萬富翁咯！我在這裡提前祝賀周生。」洪祥雲開玩笑道。
離開了談判桌，喝著鳳凰單叢，氣氛又像回到了潮州商會一般，輕鬆了不少。
「都是大家抬愛。」周秉文淡淡一笑。「與諸位前輩還相差甚遠，我還需要繼續努力啊！」
他知道幾個老鄉的目的，幾句話之後，便順勢將話題轉向了獲多利。
「韋斯特先生，滙豐過去一向以信貸業務為主，基本不做實業股權投資。如今突然成立獲多利，想必是看好港島未來的實業發展了。」李加成端著茶杯，笑著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
潛台詞卻是在試探滙豐的整體戰略風向。
韋斯特略作思索，並沒有泄露集團內部深層規劃，只給出公開層面的說辭：
「銀行條例限制之下，滙豐很多業務模式無法施展。這次獲多利的成立，主要就是用來填補這一塊空白。不止食品實業，製造、貿易、地產相關的優質企業，未來都在我們的考察範圍之內。長江集團在地產領域的成績，滙豐內部一直都有關注。」
一句不輕不重的表態，既回應了李加成，也釋放出願意接觸合作的信號。
「不過股權投資只是一個方面，我們也負責做招股承銷、併購顧問這方面的工作。如果各位的企業未來有需要上市的，我們將會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幾位華商大佬，借著茶敘的機會，摸清獲多利的投資方向、業務邊界，為自己手上的企業預留未來合作的可能性；
而韋斯特，也借著潮州商會這批本土實業代表，變相向外傳遞獲多利的業務信號，寄希望於以這種方式打開新公司局面。
周秉文坐在一旁，安靜聽著眾人交談，很少插話。
雖然今天寶福記才是主角，但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在場所有人中，就屬他這個被融資的主角分量最小。如果拎不清這一點，反而會讓人看低。
眼前這場茶敘看似閒談，實則是港島本土實業圈層，與滙豐新設立的資本平台，第一次非正式的試探與搭橋。
眾人聊著公務，又在酒店吃過早飯，時間來到中午。
謝兆麟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老闆，已經全部梳理完畢。所有SPA、SHA以及補充協議，法務、財務全部達成一致，盡調遺留問題全部解決。」
相談正歡的眾人適時停下話題。
周秉文放下翹著的二郎腿，站起身來：「諸位，那我們回去，完成今天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