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閒談中結束。
周秉文陪著大姨和姨丈又坐了一會兒,等兩個小傢伙搗鼓車子,搗鼓的差不多了,他方才起身告辭。
拒絕了大姨的挽留,他開著車回酒店。
夜色徹底籠罩港島,星光點點灑落。
車子途經維多利亞港,他將車子停在路邊,推門下車,走到維港岸邊。
微涼的海風撲面而來,附近人聲涌動,遠處漫天流光升空綻放。
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哥正在表白。
自從六七年的事件之後,港府擔心有人手搓炸彈,基本禁止了煙花燃放。
普通人已經很難看到煙花了。
借著維港的燈火,周秉文掏出母親的來信,重新展開看了起來。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來,仰著頭,為每一朵炸開的火樹銀花喝彩。
沒人關心是誰放的煙花。
煙花結束,人群又像潮水一樣退去。
步道晚風較大,岸邊護欄濕滑,沒了煙花帶來的喧囂,顯得更加淒清。
周秉文看完了信。
他將信件重新貼身收好,看了一眼恢復了平靜的海面,便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他側身邁步的瞬間,身側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有人落水?
夜色幽暗,海浪涌動,若是真墜入海中,後果不堪設想。
周秉文微微皺眉,快步走到傳出聲音的地方。
卻只見一個女子雙手抓著欄杆,屁股躬著,半邊身體掛在外邊。
「你這是……盪鞦韆?」
「呵……呵……」被人看到這副囧樣,甄真尷尬一笑,想當場跳進海里。
「需要幫忙嗎?」
甄真點了點頭,剛伸出一隻手,便被一隻大手抓住手臂。
「唰——」
失重下墜的力道瞬間被卸去。
她整個人被一把揪回步道之內,踉蹌著站穩身形。
而做完這一切的周秉文,神色平淡,就像是隨手扶正了一個倒在路邊的玩偶。沒有多看對方一眼,轉身就走。
欄杆這麼高,還能掉出去的,要麼是白痴,要麼是想不開。
他可不想沾上什麼麻煩。
甄真回過神,抬眼下意識望向救了自己的人。
不看還好,一看直接愣住了。
剛剛她在下面,看不清背對著路燈的周秉文長什麼樣子,此刻再看,卻像是有什麼東西戳了一下心臟一樣。
月色舒展,燈火闌珊。
少年身形挺拔,身姿清俊,一身運動服青春陽光。
關鍵身上的氣質矛盾又和諧。
既成熟,又年輕。
這一刻,晚風溫柔,夜色浪漫,剛剛經歷一場差點死亡的意外,再對上這樣一張無可挑剔的側顏。
這這這......
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古時候的話本里,對救命之恩,那些千金小姐會選擇以身相許了!
以身相許?
方才驚心動魄的恐懼,瞬間被心頭突如其來的悸動衝散。
臉頰不受控制的飛速升溫,緋紅從臉頰蔓延至耳根,整個人手足無措,心跳快得幾乎衝出胸腔。
這真是……太好看了!
救命之恩,加上還長得那麼帥。
若是可以,真能以身相許報答才好。
「喂!等等!謝謝你!」
甄真連忙上前兩步,聲音微顫,認認真真朝著周秉文的背影道謝。
聞聲,周秉文腳步微停,然後隨意抬手輕輕擺了擺。
可甄真卻沒就此作罷。
她出身軍人家庭,性子本就直率,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見周秉文要走,甄真連忙追上去,直接堵在他身前,仰著一張尚且泛紅的小臉,昏黃的路燈之下,眼眸亮晶晶的,直直望著周秉文。
晚風撩動她的長髮,帶著些明媚嬌憨。
「不行不行!怎麼能不用謝!」
甄真語氣軟乎乎的,帶著些倔強:
「剛剛我差一點就掉進海里了,夜裡海水又冷又急,掉下去我肯定出事了,你是真的救了我一命!」
她盯著周秉文清俊通透的眉眼,越看越滿意。
從前她聽身邊人談情說愛,總覺得這些情啊愛啊的太過俗氣,可今晚見到眼前這人,她一顆心徹底亂了節奏。
英雄救美——好吧,她是見色起意!
甄真咬了咬下唇,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直球追問: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告訴我好不好?」
周秉文低頭看著攔在身前的女人。
眉頭一挑。
剛剛他還以為是什麼普通路人,沒想到竟然長這麼漂亮。
「你剛剛為什麼會鑽出欄杆?該不會是想不開吧?」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周秉文先反問道。
他得問清楚,萬一是什麼病嬌戀愛腦,為情所困要跳海什麼的,那他有多遠跑多遠。
「什麼想不開,我是在撿東西啦!我的指甲刀掉了,我鑽進去撿,結果指甲刀沒有撿到,還差點人也掉下去了。」
女人眼睛裡充滿了好奇、感激、歡喜,所有情緒都寫在眼底。
他心緒稍緩,淡淡開口:「原來是這樣,我叫周秉文。」
「周秉文……」
甄真在嘴裡輕輕默念一遍,牢牢記在心底,隨即眉眼一亮,笑得眉眼彎彎,像夜空盛放的星火:
「我叫甄真!真心的真!」
報完名字,她依舊不肯讓路,仰著頭認真道:
「周秉文,救命之恩不能就這麼算了的!我一定要報答你!」
周秉文微微搖頭,語氣平和:「只是順手而已。而且沒有我,你自己也能上來。」
「才不是順手!」
甄真立刻反駁,語氣認真又帶著點小小的霸道:
「對你是舉手之勞,對我是救命大事!誰說我能上來了,我根本上不來。所以我一定要報答你!」
他看著眼前滿臉認真的女子,想看出她是不是別有用心:「你認不認識我?」
「啊?」甄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又仔細上下打量了一遍周秉文,「你也是演員嗎?我從台省過來宣傳電影,對這邊的演員不太熟悉。」
同時心中暗想,原來和自己是同行,難怪這麼好看!
「我不是演員。」
周秉文搖了搖頭,原來不是可以接近自己的。
「你不用報答,也不用跟著我。夜裡風大,早點回家,注意安全。」
說完,他側身輕輕避開身前的少女,準備繼續往前走。
可甄珍認準了人,哪裡肯輕易放棄。
她立刻又快步追上去,亦步亦趨跟在周秉文身側,像個黏人的小尾巴,語氣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我請你吃個飯吧!我很少來港島,在這邊還沒有什麼朋友呢!你是我在港島的第一個朋友,為了慶祝咱們成為朋友的第一天,怎麼樣?」
「我剛吃過晚飯,肚子不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