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平大婚之後,第二天就正常來公司繼續上班了。
「建平,你剛結婚,不多休幾天?」
周秉文看著恢復工作的王建平,提議道。
「不用了,老闆。」
王建平臉上帶著新婚燕爾的意氣風發,但是眼神已經切回了工作狀態:「慧珍也支持我早點回來上班。她說工作要緊,日子是慢慢過的,不急於這幾天。」
他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到辦公桌上。
「而且公司現在正處在發展的關鍵階段,老闆你馬上就要去南洋,我是公司的總經理,怎麼能繼續躺在家裡呢!這是寶富油廠的最新消息,老闆,你看看。」
周秉文拿過文件看了看,便合上了:「你這是休假這幾天,也沒有閒著。寶富油廠那邊的事情,不用著急,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耗。」
「可是有這麼多家競爭對手在盯著,會不會......」王建平遲疑道。
「其他家的條件,陳家是不會答應的,沒有了企業托底,他們根本承受不起那麼多債務。我們的條件已經是最好的了。」
周秉文自信說道。他未來的記憶里沒有寶富油廠的信息,但沒有信息本身就是一種信息。再結合他現在了解到的所有關於寶富油廠以及陳家的消息,可以斷言寶富油廠這個資不抵債的公司,極有可能既沒有被其他糧油公司接手,也沒有被陳家經營下去,而是走向破產倒閉。
自從公司這個制度出現開始,全世界每天都有無數的公司創立,也有無數的公司破產消亡。寶富油廠或許就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家。
「好吧。」
王建平點了點頭,見老闆那麼自信,他便不再堅持,轉而說起了南洋的事情。
「那老闆,南洋那邊我們該如何發展?」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想法確實有一些。」
王建平皺著眉頭說道:「我諮詢了一些在南洋有生意的朋友,據他們的說法,這些地方情況很複雜,地緣政治衝突,種族衝突......各種不確定因素太多了!雖然老闆你是潮州籍的,在那邊能找同鄉會幫助,但我們畢竟是外來者,普通小忙當地的商會同鄉可能會幫忙,可只要涉及到大一些的競爭衝突,他們絕對不可能出手。」
「這些道理我自然明白。南洋當地同鄉會那邊,能上門喝喝茶吃個飯就已經足夠了。這最起碼能向外界傳達一個信息,我不是什麼沒有根底的,競爭要講規矩。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周秉文靠在椅背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南洋商報》,上面的頭版頭條是:裕廊再辟食品工業區,誠邀食品廠入駐。
自從決定要去南洋發展,南洋的報紙他自然是每一期都不放過,這一期的內容恰好是和食品行業有關的,上面的信息他已經看了好幾遍。
「公司要發展,自然不可能完全指望別人的幫助,歸根結底還是要看我們自己。新加坡最近正在下大力氣招商引資,李家的野心很大,我們這樣的乾淨港資正是他們需要的。」
王建平聽著周秉文的話,點了點頭:「老闆考慮的周全。」
「我還有一個不成熟的建議,咱們過去從零開始鋪渠道,太慢了。是不是可以直接收購一家紮根在當地的小型洋行。這樣不僅能大大加快擴張的步伐,還可以藉助洋行背景,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畢竟歐美國家在東南亞的影響很大。」
周秉文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腦海中思索著這個建議的可行性,良久才抬頭看向王建平:「行啊,老王,不愧是我們公司唯二的大學生。」
「這個建議好!自主發展與併購擴張雙線並行,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剛剛看你有些遲疑,是不是有什麼其他顧慮?」
王建平無奈的看了一眼周秉文:「收購當然好,但是還要考慮資金問題,之前老闆你已經向銀行貸了一筆款用於房地產項目,馬上收購寶富油廠,又要面臨貸款。南洋這邊如果走併購路子,又要占用大量資金,風險太大了,我建議應該緩一緩。」
「你說的貸款是用於其他項目,貸款渠道走的是泛海和寶豐那邊,南洋的項目屬於寶福記自己的產業,可以直接使用之前的融資資金,收購兩三家小型洋行用不了多少資金,可能不用兩百萬,融資來的五百萬綽綽有餘。」周秉文回道。
「雖然貸款確實不在一個公司,可都是在老闆你的身上啊!你自身的風險也得考慮進去。關於港島的未來,有很多不確定性,萬一再發生六七年那種事情,港島房地產必然會再次暴跌,泛海那邊的地產項目可能就打水漂了。到時候貸款的坑還需要老闆你去填。」王建平苦口婆心的勸導。
「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最起碼兩三年內港島的房地產不會下跌。」
周秉文自信的擺了擺手,關於這一點,他倒是無比自信。距離港島下一次房地產下跌還早著呢,完全影響不到他那個小項目。
說干就干,周秉文向來只要是下定決心的事情,就會義無反顧的去實行。
當天下午,寶福記就召開了一個董事會。
這次使用的是公司融資款,自然要通過董事會決議。
葉明珠把整理好的南洋拓展立項書分發給幾位董事。
前後不到半小時,一場簡短的董事會會議就算開完了。
寶福記走到今天,誰都清楚,這就是個走合規流程的過場,真正的決策,完全是周秉文一個人說了算。
當然具體收購哪家公司,還得等到他前往南洋考察之後,再做決定。
把董事會的事交代完之後,周秉文回到辦公室,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先撥了潮州商會的號碼。
「廖幹事,我是周秉文。」周秉文靠在椅背上,「之前托你們遞去南洋各埠潮籍僑領的拜帖,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周生放心!」廖幹事的聲音帶著笑,「按照你之前的要求,全部送到了,新加坡、吉隆坡以及曼谷的潮州會館,都收了你的拜帖。大家聽說你是港島來的潮籍後生,糖果大王,都很歡迎,說等你過去,一定要做東請你喝茶。」
周秉文點頭:「多謝廖幹事,回頭我從南洋回來,再去商會拜謝。」
掛了潮州商會的電話,他又撥了港島中華出入口商會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商會裡一位姓黃的幹事,周秉文和對方見過兩次,但是不太熟:「周生?是不是要問南洋的事?」
「黃幹事神通廣大。」周秉文恭維道。
「放心吧,已經送到了!」
黃幹事說道:「南洋那邊的出入口公會、糧油副食行的同行,都知道寶福記要過去考察。大家都是華商,抬頭不見低頭見,沒人會給你難堪。你過去只管放開手腳,真碰到擺不平的,給商會拍電報,我們幫你打招呼。」
「太感謝了!有了娘家人的支持,出門在外我心中就有了底氣。」
掛了電話,周秉文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
單打獨鬥?
這從來不是他們潮州人的風格,這下子,南洋之行,別的不說,最起碼是有了一個開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