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過去數日。
葉明珠拿著一份《東方日報》的報紙快步走進辦公室,把報紙攤在周秉文面前。
財經板塊頭版的標題赫然是:傳寶福記已全資收購寶富油廠,十八歲糖果大王再下一城。
周秉文拿起報紙掃了一眼,報導還挺謹慎。
凡是事實均註明「據消息人士透露」。文中提到了寶富油廠資不抵債、生產線半停,工人近半年沒有發工資等困境。然後帶出寶福記「以極低代價完成收購」的傳聞,末尾引述「不願具名的商界人士」評論:「十八歲後生仔吞下老牌油廠,不知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年少輕狂蛇吞象?」
他放下報紙,不在意的笑了笑。
「怎麼了,這麼著急?」
「老闆,你怎麼一點不著急?」
葉明珠急得五官皺成一團,語氣滿是擔憂:「咱們現在還在和各方談判,結果現在報紙就堂而皇之地報導出來,搞得人盡皆知,對我們的談判會不會不利?」
「你也說了,我們在和各方進行談判,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那麼多,傳出去不是很正常嗎?」
周秉文壓了壓手,示意她不用擔憂,「港島這地方,想要有秘密本身就不可能。幾百萬的生意,中間牽扯多少人的利益,記者要是連這點風聲都收不到,那也不用吃這碗飯了。」
葉明珠看著他:「那怎麼辦?」
「該幹什麼幹什麼,不用管它。」
周秉文把報紙折好,扔進廢紙簍,「讓李國平準備一下,我一會兒要去一趟勞工局。」
......
恒生銀行總行。
謝兆麟坐在信貸部經理辦公室的皮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份貸款重組方案。對面的何經理翻著方案,半天沒說話。
謝兆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謝先生,」何經理終於開口,「七成折算,展期五年,前兩年只付息不還本,年息六厘,這個條件,我們很難辦啊!」
「寶富油廠的不動產抵押品還在,估值就在那裡,跑不了。」謝兆麟放下茶杯,「而且寶福記做連帶擔保。滙豐如果信不過寶富油廠,信寶福記就夠了。」
何經理笑了一下:「你們周老闆年輕有為,魄力十足,我們恒生是認可的。但是商場上沒有永遠的勝局,賭局也不會永遠偏向一個人。寶富油廠積弊太深,負債太高,口碑受損嚴重,你們全部打包收購,在我行看來,絕對不是什麼明智決定。如果後續經營不能快速改善,只會將寶福記帶入泥潭。貴司在我行還有其他貸款項目,屆時我行將承受不必要的風險,這是我們所不願見到的。」
「何先生有句話我需要糾正,我們老闆從來不賭博,向來只做有確定性的生意。」
謝兆麟身體前傾,語氣堅定有力:「寶富油廠現在什麼情況,貴行想必也很清楚,如果破產清算,這些債務最終能收回來多少?現在寶福記願意接手,並且承擔所有債務,這對於恒生銀行來說,是止損,是利好,絕非風險。」
「但是,在商言商。這些債務我方不可能原價接手,無論是折價清償,還是債務展期,我方提出的條件並不苛刻,完全是按照市場上的慣例擬定。」
何經理呼了一口氣,看著桌面上的文件,沉思了數秒。
「我需要報上去審批,最快三天給答覆。」
「我等何經理的好消息。」
謝兆麟站起來握手告辭,走出恒生銀行總部時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兩點。下一個約在三點半,供應商那邊。
......
同一時間。
九龍城道,149-155號,寶富油廠。
王建平帶著律師團隊和公司財務人員在工廠大門口下車。
最近一個月以來,他對於寶富油廠的信息已經調查了好多遍,連工廠多大,裡面幾個工人,幾台設備,都一清二楚。
但是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工廠。
一眼望去,數棟廠房林立,氣派的工廠大門,開闊的露天貨場,腳下近十萬平方尺的地皮都是工廠自有。
位置優越,臨近碼頭。
既方便原料進口,也方便成品外運。
在這一點上,寶富油廠不愧於老牌大廠。
按照老闆的話來說,如果不是扯到蛋了,根本不是他們寶福記能染指的。
趙佩珊帶著公司一眾管理層站在大門口,見到王建平他們一行,主動迎上前來。
「王總,又見面了。」
「趙總,你好。」
王建平與對方所有人一一握手。
「我已經吩咐廠里所有人提前待命,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隨時給王總你們查驗。」
趙佩珊側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態。
「我們進去聊,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當場核對,當面說清。」
「麻煩趙總了,我們能不能先去生產車間看看?」
「當然沒問題。」
兩方人員加起來二十多人,烏泱泱走進工廠生產車間。
一條條半自動榨油生產線、精煉設備、過濾機組整齊排列,雖然部分設備閒置已久,但是王建平伸手摸了摸,應該是剛打掃過,乾乾淨淨。
而且機身完好、型號先進,稍加檢修養護,即可全面復工投產。
道路兩側是原料倉庫、成品倉儲區、物料堆放區,很多地方都是空空如也的狀態。
趙佩珊走在側邊,一路輕聲介紹。
「這邊是一號二號榨油車間,是廠里主力生產線,巔峰時期兩班倒開工,日產食用油數千桶。近兩年資金不足、原料短缺,只保留了白班半負荷生產。」
「西側兩棟倉庫,一棟存放進口棕櫚油、菜籽、花生等原料,一棟存放灌裝成品油,倉庫防潮、溫控設施都完好無損。」
「廠區後方是辦公區、員工宿舍、鍋爐房、污水處理配套,全部齊全,無需額外改造投入。」
王建平不時點點頭,一邊目光掃過各處細節,查看設備銘牌、倉庫庫存、場地布局。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核對。
介紹完工廠的情況,趙佩珊繼續說道:「王總,這些便是寶富油廠的基本情況,其他的各項數據我也安排人準備好了,現在都在會議室,咱們可以去那裡談。」
「按照我和你們周老闆此前敲定的協議,寶富油廠全部資產、股權、債務、人員,整體打包轉讓給寶福記,其他的一些附加條款,我們雙方也已經達成一致。」
聽到趙佩珊的話,身後的一干寶富油廠管理層都神色黯然,一家延續二十年的工廠,並且是曾經輝煌過的工廠,不知寄託了多少人的心血和回憶,此刻,終於走到了終點,不知道未來是什麼結局在等著他們。
作為收購方,王建平此刻倒是心情頗好,當即點了點頭:「可以,相關人員,我今天都帶來了,具體的交易細節,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就在一行人準備去會議室,進行下一輪磋商的時候,一道帶著強勢與憤怒的聲音,從大門處傳來。
「這筆交易,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