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前面就是寶富油廠了。」
四五輛車子行駛在九龍城道上，打頭的是周秉文那輛平治轎車。
「這兒的條件可比寶福記那裡優越多了。」王建平指著前面說道。
「確實很氣派。」
周秉文搖下車窗，看向前方的工廠大門，滿意的點了點頭。
以後他打算常駐這裡辦公。
寶福記那邊已經走上了正軌，他只需要負責大局方向，具體事務就交給王建平他們。
車隊在工廠門前停下。
很快就有人小跑過來開門：「老闆，您來了。我叫許景鴻，原來擔任公司的副總經理。趙女士離開之後，這些天工廠是我在負責。」
周秉文下車與對方握了個手：「許先生，你好。」
見新老闆叫自己許先生，而不是職務，許景鴻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掩飾下去，帶著幾分討好的為周秉文引路：「老闆，這些是公司原來的管理層，大家都很期待您的到來。您來了，公司就有希望了。」
「嗯，大家辛苦了。」
周秉文目光掃了一圈。工廠大門刷了新漆，門口掛上了一塊新的牌子——「寶富油廠有限公司」。牌子是王建平上周找人做的，舊的那塊「寶富油廠」銅招牌被趙佩珊收起來了，說要留著做紀念。
大門口站了十幾個人，年紀從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都是寶富油廠原來的部門主管。
「走吧，大家也別站著了，一起進去，跟我介紹一下情況。」
周秉文率先走進工廠，油廠這邊的人神情忐忑的跟在身後。
「廠里所有業務都在這裡？」周秉文詢問道。
「是的，老闆，這些年的多元化擴張，業務都在這裡，工廠進行了分區，榨油精煉區，調味品生產區，藥油調配灌裝區，冰箱生產裝配區。」
許景鴻落後半步，向周秉文進行介紹。
「食品生產，安全是重中之重。食用油和藥油完全兩種東西，會不會交叉污染？冰箱屬於機械製造，金屬加工油污有沒有衛生隱患？」周秉文搖了搖頭，這不是胡鬧嘛！
「這......我們做了隔離的，這麼多年並沒有發生過問題。」許景鴻急忙解釋道。
周秉文沒有繼續追問，現在這公司是他的了，原來怎麼樣不管，後面肯定是要整改的。
「先去榨油區看看，負責人是哪個？」
「老闆，榨油業務是我在負責。」
後面的人群里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他叫林卓明，榨油精煉區生產主管，是公司的老人，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就來了。」許景鴻介紹道。
「你來跟我介紹介紹榨油業務的情況。」周秉文微微頷首。
「好的，老闆，這邊。」
林卓明上前，帶著所有人走進榨油車間。
車間很高，頂部有鐵皮天窗，光線從上面漏下來，照在下面的半自動榨油機上。此時只有兩條機器在運行，其他都停著。
「這些機器多久沒開了？」周秉文問。
「去年就逐步停了。」
林卓明站在機器旁邊，「但隔幾天我會讓人開一次，空轉半個鐘頭，讓軸承和液壓系統保持潤滑。不然停久了，開機就卡。」
周秉文拍了拍停下的機器，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後面的精煉車間，過濾機組、脫色罐、脫臭塔一字排開，設備比榨油車間更精密，不鏽鋼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周秉文注意到脫臭塔旁邊放著一本翻舊的筆記本，封面寫著「運行記錄」。
他拿起來翻了兩頁，上面是手寫的記錄，每天的溫度、壓力、流量，字跡工整，旁邊偶爾有小字批註，比如「三號閥門偏緊，已調」「進料泵聲音異常，建議檢修」。
「這是誰寫的？」周秉文問。
「以前是生產組長負責，現在裁員裁了大半，都是我親自來寫了。每台設備每天的情況都記，不管開不開機。以後出了問題，翻本子就知道哪一天開始不對勁。」
周秉文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原處。
「老闆，後面是灌裝車間。」林卓明繼續介紹。
灌裝車間裡四條灌裝線整齊排列，傳送帶和灌裝頭都用塑料布蓋著。倉庫里幾乎空了，只有角落裡堆著幾十桶半成品。
另一間倉庫放著原料，蘇門答臘的椰干、馬來亞的棕櫚油、魯省的花生，分別碼在不同的區域，袋子和鐵桶上都貼著標籤。
「寶富油廠還有內地的渠道？」周秉文看著標上魯省標籤的花生，詢問道。
「工廠剛成立的時候，內地也剛建國，陳老闆親自去跑通的渠道。我們用的所有原材料都是精挑細選內地最好的。榨出的油品質也最好，所以一經推出，就風靡全港島。寶富油廠也迅速成為了行業的龍頭。」作為油廠的老人，林卓明想起當年的輝煌，依舊忍不住驕傲。
「現在這些渠道都還在吧？」
「還在，只不過現在廠里情況一天不如一天，如果不能儘快恢復生產，內地的那些渠道就會很快斷了。」林卓明回道。
「繼續維護好和內地的渠道，現在內地情況複雜，如果渠道斷了，想要再續上，基本不可能。而公司想要做大做強，就離不開內地的原材料。」
周秉文毫不猶豫的做出指示。
「好的，老闆。」
「林主管，你在廠里二十年，寶富油廠最風光的時候什麼樣？」
林卓明想了想：「五十年代後期以及六十年代初，廠裡面兩班倒，一天出幾千桶油。港島大部分的雜貨鋪都擺著寶富的油。陳老闆每天早上六點就到廠里，先去車間轉一圈，再去辦公室。那時候單單榨油這一塊，廠里就有三四百號人，中午食堂擠都擠不下。」
「現在剩多少？」
「榨油這邊只剩下一百三十五人了。」
「一切都會好的。」
經過交談，周秉文看出這個林卓明是一個做實事的人，對於工廠的很多數據不用思考，都是脫口而出，可以繼續使用。
「其他幾個區，情況怎麼樣？」
「藥油那邊暫時還有一些庫存，冰箱那裡之前趙總已經全部叫停掉了。」許景鴻總算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周秉文一手叉腰，一手撐在機器上，看著眼前的榨油車間，吐出一口濁氣。
「走，去冰箱生產裝配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