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在門前揚起一陣塵土。韋塞里斯翻身下馬,把韁繩甩給迎上來的馬夫,徑直走進院子。
六名穿著鎖子甲、腰佩長劍的護衛緊跟在他身後,同行的還有一個灰衣男人,腋下夾著本厚帳冊。馬場的兩名守門護衛朝他們躬了躬身,依舊守在院門兩側。
萊昂與梅倫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等那行人走近,他終於看清了這位流亡國王的模樣。
韋塞里斯比他預想中還要瘦。銀髮垂在肩頭,襯得臉色格外蒼白,一身華貴的絲綢長衣穿在身上顯得有些寬鬆。他眉頭微皺,淡紫色的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見牽馬的馬夫動作慢了些,便不耐煩地揮手斥了一句。
韋塞里斯很快注意到了萊昂的目光,扭頭看了過來。萊昂與他對視片刻便移開視線,抬手拍了拍身旁那匹栗色馬的脖頸。
馬商忙向萊昂和梅倫告了聲罪,吩咐馬夫先陪他們看馬,自己快步朝韋塞里斯迎了過去。
「陛下,歡迎蒞臨小人的馬場。屋裡已經備好了酒水,您先喝一杯歇歇腳,我這就讓人把場裡最好的幾匹馬牽出來給您過目。」馬商笑著躬下身,話是對韋塞里斯說的,眼神卻往旁邊的灰衣男人臉上瞟。
那人八成是伊利里歐家的管事,跟來付帳的。韋塞里斯還沒說話,那名灰衣管事已經先一步微微頷首。
「那就快去。」韋塞里斯瞥了管事一眼,邁步朝院子裡的會客廳走去。
馬商都要先看總督家管事的臉色,看來這位「國王」寄人籬下的日子,過得實在不怎麼樣。
見那六名護衛全都跟著韋塞里斯進了會客廳,萊昂收回目光,湊到梅倫耳邊低聲道:「一會兒外面交給你了。你帶三個人上馬,先把院門口那兩個馬場的護衛解決掉,把門堵死,院裡的馬夫和跑出來的人,一個也別放走。」他右手按了按梅倫的肩膀,「去吧。」
梅倫點點頭:「那裡面就看你的了。我的兩個人和你那五個都跟你進去,八對六,又是突然動手,他瘦成那樣看著也不經打,別出岔子。」
「放心。」萊昂應了一聲。梅倫轉身朝院門口走去,萊昂又圍著身旁的馬看了一會才把韁繩交給馬夫,帶著七名家兵走向會客廳。
會客廳里,韋塞里斯正坐在主位的扶手椅上喝酒,灰衣管事站在他身側,六名護衛分立在兩側牆邊。見萊昂帶著七個人徑直走了進來,靠門的兩名護衛立刻按住了劍柄。
韋塞里斯放下酒杯,皺眉看向馬商:「他是誰?」
「陛下,這位大人也是來挑馬的客人,還沒留下名號。」馬商恭敬地回了一句,又轉頭看向萊昂,「大人,聽您的口音,是從維斯特洛來的吧?」
「陛下?」
萊昂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韋塞里斯的銀髮上,遲疑了片刻才壓低聲音問:「您是……坦格利安家的血脈?」
「不錯。」韋塞里斯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身體朝萊昂這邊側了側,「我是韋塞里斯·坦格利安,七國的合法國王。」
「韋塞里斯陛下。」萊昂語氣熱切起來,「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家父常提起先王,我們家族一直記著對王室的誓言,盼著真龍重返維斯特洛。若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請儘管吩咐。」
萊昂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了幾步。
旁邊的灰衣管事似乎想說些什麼,門口的護衛也往前挪了半步,萊昂卻已經走到扶手椅前,單膝跪了下去。
韋塞里斯抬手止住了管事,靠門的護衛見狀也停了下來。他往椅背上一靠,帶著笑意俯視萊昂。
「看來海峽對岸還有不少忠臣盼著我回去。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和家族,說吧,我會記下來,等我奪回君臨,坐上鐵王座,少不了你們的封賞。」
萊昂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笑了一下。不等韋塞里斯反應過來,他右手拔出腰間匕首,猛地起身上前,一刀刺進了韋塞里斯的心口。
「蘭尼斯特向您問好。」
萊昂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韋塞里斯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睜大,他張著嘴想喊,喉嚨里卻只發出咯咯的抽氣聲,鮮血順著嘴角湧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身體順著椅背歪向一側。
「不——!」
灰衣管事的驚叫聲與拔劍聲同時響起。萊昂鬆開匕首,一把抽出長劍,趁左前方那名護衛長劍剛出鞘一半,劍刃貼著對方鎖甲的領口掠過,割開了他的咽喉。
熱血噴涌而出,那名護衛捂著脖子栽倒在地。灰衣管事和馬商臉色慘白,推開椅子跌跌撞撞沖向後門。
萊昂沒有看他們。
外面的梅倫自會處理。
剩下的五名護衛已經拔劍撲了上來,萊昂身後的七名家兵迎了上去,狹窄的會客廳里頓時擠作一團,桌椅杯具被撞得東倒西歪。
一名身材魁梧的護衛雙手揮劍劈向萊昂。萊昂側步卸開力道,手腕一沉,劍刃順著對方的劍脊滑下,削在他未著甲的手腕上。那護衛吃痛鬆手,萊昂上步撞進他懷裡,長劍自下而上刺入他的下頜。
就在這時,側面傳來兩聲慘叫。屋裡空間太窄,兩名家兵還沒完全散開,就被守在牆邊的三名護衛迎面截住。梅倫手下的一名家兵躲閃不及,被一劍劈中面門仰頭倒了下去,另一名蘭尼斯特家兵也被側面刺來的長劍刺穿咽喉,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頂住!」
萊昂拔出長劍,一腳踢翻長凳,絆住最近的那名護衛,趁對方踉蹌,一劍砍在他的膝彎處。那人慘叫著跪倒,旁邊的家兵立刻補上一劍,刺進了他的眼窩。另一側的兩名家兵也合力將一名護衛逼到窗下,亂劍砍翻在地。
最後兩名護衛見勢不妙,邊打邊往門口退,一人揮劍刺傷了家兵的左臂,另一人一劍刺穿了面前家兵鎖甲下擺外的大腿。萊昂從側面趕到,一劍刺進那名護衛的頸側,餘下的一人也被幾名家兵圍在牆角解決了。
會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和傷者的呻吟。萊昂握劍的手指有些發緊,他鬆了鬆手,抬袖抹去濺到臉上的血點,掃了一眼屋裡的情形。
帶來的七名家兵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大腿鮮血直流,正扶著桌子咬牙撐著,另一個左臂掛了彩。萊昂走到韋塞里斯屍身旁,抽出嵌在他胸口的匕首,在他衣襟上擦淨血跡,收回鞘中。
「先替他把傷口扎住。」萊昂看了一眼那名傷了腿的家兵,對其他人吩咐道,「出去看看。」
萊昂提劍走出會客廳時,後院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緊接著是一陣馬蹄聲。前院裡躺著兩具屍體,馬廄門口還倒著一個穿褐色短衣的馬夫,正是剛才替他牽馬的那個人。
他走到院門口,馬商的兩名守門護衛也已死在了台階下。馬蹄聲由遠及近,梅倫帶著三名家兵從後院繞了過來,在院門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都解決了。」
梅倫走到萊昂面前,呼吸還有些急促,臉上衣襟上都濺了不少血點。
「裡面也辦妥了,折了兩個人,還有一個腿傷得不輕。」萊昂看著他。
兩人看著對方沾血的臉,一時誰也沒再多說。
「不能久留,得馬上去碼頭。」萊昂收回目光,轉身往院裡走去,「去馬廄把裡面的篷車拉出來,把重傷的抬進去,免得在街上惹眼。其他人去打水把臉和手洗乾淨,去屋裡找幾件沒沾血的衣服和披風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