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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誇獎

2026-10-22 15:25:41 作者: 葡萄藤吉爾伯特

  傍晚時分,萊昂和達馮騎馬穿過凱岩城高大的獅口大門,沿著開鑿在山體內的石階一路向上。達馮在廳外停下腳步,萊昂獨自跟著侍從走過長廊,推開了泰溫書房的厚木門。

  屋裡很安靜,高窗透進來的餘暉照在寬大的橡木書桌上。泰溫·蘭尼斯特坐在桌後,鬢角後的金髮已經接近禿頂,兩側蓄著修剪整齊的金色連鬢胡,那雙淡綠色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

  萊昂上前行了一禮,在桌前坐下,將抵達潘托斯後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從馬場出來,我們就登上備好的船回來了。」萊昂說完最後一句,停了下來。

  書房裡一時有些安靜。泰溫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一直停在萊昂臉上。

  大伯還是頭一回這樣認真地聽他講完這麼長一段話。萊昂還記得,去年秋天自己在金牙城的婚慶比武上拿了騎槍冠軍,家宴上父親興致勃勃地向眾人說起他最後那一槍有多漂亮,他當時也盼著大伯能夸上兩句,可泰溫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不錯」,便轉頭同凱馮伯父聊起了別的。

  「那個妹妹呢?」泰溫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既然她也在潘托斯,為什麼沒一併除掉?」

  「她一直待在伊利里歐的宅邸里,從不出門,總督府守衛太嚴,我們總共只有十二個人,硬闖進去就是送死。」萊昂如實答道,「所以聽說韋塞里斯出城看馬,我便先對他動了手。」

  泰溫沒有置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你姓蘭尼斯特,不管走到哪,做出的事都會算在凱岩城頭上。現在君臨已經有人在傳,說你在潘托斯動手是受了我的指使。還有人說,蘭尼斯特家的劍繼伊里斯之後,又殺了一位國王。你在馬場拔劍的時候,想過這些嗎?」

  「可他算什麼國王?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流亡者——」

  「回答我的問題。」

  泰溫沒有提高聲音,那雙帶金斑的綠眼睛卻盯得萊昂後背有些發緊。萊昂咽了下口水,老實說道:「動手前沒想那麼多,只想著機會難得,殺了再說。」

  「旁人怎麼嚼舌根無關緊要,獅子不必在意綿羊的看法。但你心裡必須清楚自己的劍揮出去的分量。」

  泰溫往椅背上靠了靠,神色緩和了些,「不過,在當時的情形下,你確實來不及傳信回來等我做決定。事先安排船備好退路,看準人數果斷出手,把馬場裡的人殺乾淨拖延時間,沒有拖泥帶水,你做得很好。」

  聽到最後幾個字,萊昂鬆了口氣,低頭應道:「謝大伯誇獎。」

  「從君臨傳來的消息說,韋塞里斯一死,那場和草原人的婚禮也就此作罷,至於剩下的那個女孩,如今也沒了動靜。」泰溫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少了一個到處借兵的哥哥,光靠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在海外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勞勃恨透了坦格利安家的人,如今還在從北境回君臨的路上,等他聽說這件事,大概會很高興,多半會下旨召你去君臨領賞。」

  婚禮取消了。萊昂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這一趟潘托斯確實沒白跑。

  泰溫放下酒杯,看著萊昂:「勞勃高興起來,賞人向來大方。他若真召你過去,問你想要什麼,別只顧著要金子或是那些只有名頭的虛職。你劍術不錯,做事也算利落,有機會就在君臨謀個手底下能管人的實在差事。瑟曦和詹姆都在紅堡,到了那邊,多替他們分擔些。」

  「是,大伯。」

  「要是勞勃只讓人送賞賜過來,沒召你進京,你就留在西境,我自會給你安排別的差事。」泰溫重新拿起桌上的羽毛筆,「都記住了?」

  「記住了。」萊昂起身行禮。

  「回去吧。史戴佛這幾天因為你的事一直坐立不安,早點回去讓他安心。」

  ...

  六天後,銀杯賭坊二樓。

  

  長桌上擺滿了酒壺和酒杯,十來個西境的貴族少爺圍坐在一旁。梅倫今天下午剛從秧雞廳趕回蘭尼斯港,這會兒已經喝的滿臉通紅,正踩著凳子用手比劃著名那天在潘托斯的情形。

  「當時院子外面全是馬商的人,屋裡還守著總督府的護衛,個個穿著鎖子甲,手放在劍柄上!」梅倫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我帶人把院門一堵,萊昂帶著七個人就直接闖進去了!」

  「那個韋塞里斯的眼睛真是紫色的?」紅頭髮青年往前湊了湊,「萊昂,你動手的時候他說什麼了?求饒了沒有?」

  「他哪來得及求饒。」萊昂靠在椅背上,笑著轉了轉手裡的酒杯,「我走過去單膝跪下,他還以為我是去效忠的,正坐在椅子上想怎麼封賞我呢,我拔出匕首就刺穿了他的心臟。」


  桌邊爆發出一陣鬨笑。

  「真有你們的!」坐在對面的年輕騎士拍著桌子感嘆,「我們在蘭尼斯港還在比誰贏的錢多,你們倆倒好,一聲不吭的跑去狹海對岸宰了個國王!這幾天城裡都在傳你們的事。」

  「豈止是蘭尼斯港,現在怕是半個七國都知道了。」梅倫得意地笑起來,撞了撞萊昂的肩膀,「喂,把你從那個『國王』頭上順來的玩意拿出來,讓他們開開眼。」

  眾人立刻起鬨,催著萊昂快拿出來看看。

  萊昂笑著從懷裡取出那枚炭黑色的龍骨發扣,隨手扔在綠絨桌布上:「喏,就是這個,當時別在他頭髮上的,應該是龍骨的。」

  幾個少爺連忙湊上去,輪流拿在手裡翻看。

  「還真是黑的,這就是龍骨?」

  「看著也不大,不過拿出去可比什麼寶石都稀罕。」紅頭髮青年把發扣還給萊昂,端起酒杯站起身,高聲道,「來,滿上!敬萊昂和梅倫——敬咱們西境的屠龍者!」

  「敬屠龍者!」

  滿桌的人齊齊舉杯,笑鬧聲和碰杯聲響成一片。

  這場酒一直喝到後半夜才散。

  萊昂帶著一身酒氣,騎馬回到自家的宅邸,他把韁繩交給守夜的門房,揉著有些發脹的眼睛走進前廳。原本以為家裡人早就睡下了,抬頭卻看見廳里的燭台還亮著。

  史戴佛披著件深色外衣坐在桌旁,面前擺著一封已經拆開的信。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著小兒子醉醺醺的模樣,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還知道回來?」史戴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梅倫一進城,你就又喝到這個時候。」

  「父親,您怎麼還沒睡?」萊昂腳步頓了頓,笑著走過去,在父親對面坐下,「特意等我呢?」

  「我不等你,誰替你收信?」史戴佛瞪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惱火,更多的卻是無奈。

  他伸手把桌上那封信推到萊昂面前。

  「醒醒酒吧,傍晚從凱岩城剛送來的,勞勃國王在回君臨的路上收到了消息,傳信召你和梅倫去君臨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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