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敲了下門,沒等裡面回應便推門走了進去。
外間的小廳寬敞明亮,地上鋪著厚實的密爾地毯。瑟曦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兩名侍女正在替她梳理著一頭金色長髮。她穿著貼身的深綠色絲絨長裙,收緊的腰線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與胸前豐滿傲人的弧度,微敞的領口露出一片細膩白皙的肌膚,那張臉冷艷動人,翠綠的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發亮。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望向門口。
萊昂看著窗前的堂姐,餘光不自覺掃了一眼身旁的詹姆。
若是沒有那段記憶,他實在很難想像自己這對在外人眼裡風光無限的堂哥堂姐,背地裡竟從小就攪在一起,更想不到勞勃國王名下的三個兒女——喬佛里、彌賽菈和托曼,身體裡流淌的都是蘭尼斯特家的血,半點拜拉席恩的影子都沒有。
而用不了多久,那位剛跟著勞勃進京的新任首相艾德·史塔克,就會順著瓊恩·艾林留下的線索,一步步摸到這個秘密…
萊昂收回思緒,走上前行了一禮:「堂姐,好久不見,這一路回君臨辛苦了。」
瑟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恍惚,隨後才緩緩開口:
「幾年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前陣子在路上聽說你在潘托斯的消息時,我想起的還是上次你來君臨、在院子裡陪托曼玩鬧的樣子。一轉眼,你都能提劍給蘭尼斯特長臉了。」
她抬手揮退了身後的兩名侍女,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萊昂依言坐下,詹姆則走到桌邊,自己拎起酒壺倒了三杯青亭島葡萄酒,遞給萊昂一杯,自己端著一杯靠在了窗框旁。
「你在潘托斯乾的那件事,我們在回來的路上就聽說了。」瑟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那個好夫君收到信後樂得喝了一整晚。他在鐵王座上坐了十幾年,嘴上天天嚷著要殺光坦格利安,結果連個人都沒派出去,最後還得靠咱們蘭尼斯特的劍替他拔掉這根刺。」
「我也是碰巧撞上了。」萊昂笑著應道,「能替堂姐在君臨爭口氣,這趟海就沒白出。」
瑟曦嘴角彎了彎:「還是自家人心裡有數。剛才勞勃叫你過去,都賞你什麼了?」
「賞了一萬金龍,給了梅倫·克雷赫五千,還把神眼湖東邊的白牆城賜給他做封地,封了伯爵。」詹姆在旁邊接過話頭,「不過白牆城荒廢了好些年,還得派人去修。我就順口向勞勃提了一嘴,先把西邊獅門的守備隊隊長要過來了,讓他留在君臨管著。」
「白牆城伯爵,倒是個體面的頭銜。」瑟曦挑了下眉,點點頭,「留在君臨管著獅門也不錯,手底下好歹管著些人,總比那些光拿俸祿不管事的閒職強。如今這君臨城裡,自家人手裡多握點人手總是好的。」
說到這兒,瑟曦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把酒杯擱在桌上:「你剛到君臨還不知道,勞勃這一趟去北境,簡直把那個艾德·史塔克當成了親兄弟。前些天在十字路口,史塔克家那個沒教養的野丫頭縱容她的冰原狼咬傷了喬佛里的手,差點把喬佛里的胳膊廢掉。結果勞勃連句重話都捨不得對艾德·史塔克說,反倒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怪我大驚小怪!」
「你最後不是也逼著艾德·史塔克親手宰了一頭狼嗎。」詹姆在窗邊隨口說了一句。
「宰了一頭畜生算什麼?咬傷喬佛里的那頭早被他們放跑了!」瑟曦冷哼了一聲,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現在艾德·史塔克帶著一幫臭烘烘的北境人住進了首相塔,勞勃恨不得把整個七國都交給他管,整座紅堡里到處都是那群鄉巴佬的影子,看著就讓人心煩。」
「一幫從冰天雪地里出來的北境人罷了,堂姐犯不著為他們生這麼大氣。」萊昂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過些天不是有場慶祝他接任首相的比武大會嗎?要是史塔克手底下的人敢下場,我就在場上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瑟曦看他一眼,輕笑了一聲:「這話我愛聽,像咱們蘭尼斯特家的人。」
一旁的詹姆也笑道:「那你到時候手腳可得麻利點,別等我先把他們都挑下馬了,你連人都撈不著。」
「你在紅堡住的院子裡要是缺什麼,只管讓人跟管事提。」瑟曦端起酒杯,看著萊昂道,「平時得空了,就來梅葛樓坐坐,陪我喝杯酒。」
「好,那我改天再來討堂姐的酒喝。」
萊昂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起身放下酒杯。見詹姆留在屋裡沒有要走的意思,他便朝兩人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
離開梅葛樓後,萊昂回到了自己在紅堡的住處。
他把隨行的老管事叫進屋裡,從錢箱裡撥出兩千金龍,吩咐他第二天一早帶著十名蘭尼斯特家兵北上,去把神眼湖畔的白牆城接收下來,再從當地雇些工匠,把坍塌的城牆和內堡修繕一番。
等管事領命退下,萊昂走到窗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派走那十個人之後,他身邊就只剩下了十名蘭尼斯特家兵。要想在暗流涌動的君臨站穩腳跟,這點人手遠遠不夠,接下來必須儘快把獅門那幾百號金袍子徹底握在自己手裡。
白牆城只是一個落腳的頭銜,君臨才是真正的棋局中心。他必須一步步走到能做主的位置上,把權柄握進自己手裡,絕不能讓瑟曦和喬佛里這對愚蠢的母子把整個家族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
入夜,梅葛樓頂層的王后寢宮裡透出微弱的燭光。
詹姆已經換班去國王塔值夜,屋裡空蕩又安靜。瑟曦只穿著一件寬鬆的絲綢睡袍斜倚在床榻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意湧上來,她白皙的臉頰已經泛起了一抹潮紅,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下午萊昂站在窗前時的那張臉。
下午剛照面的時候,她甚至有一瞬間晃了神。
他明明有著和她、和詹姆一樣耀眼的金髮與翠綠眼眸,可不知為什麼,褪去少年的青澀之後,他的眉眼輪廓,竟和她記憶深處那個銀髮紫眸的男人有些相似。
他怎麼…
長得有點像雷加?
這個念頭一起,瑟曦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當年在凱岩城和舊鎮,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嫁給雷加·坦格利安,可那個男人最終死在了三叉戟河,只留給她一頭滿身酒臭的肥豬。
而現在,她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堂弟,不僅流著純正的蘭尼斯特血液,生了一張隱隱帶著雷加影子的俊臉,甚至還在狹海對岸乾脆利落地一刀捅穿了韋塞里斯的心口。
一個長得像雷加的蘭尼斯特,卻親手宰了雷加的親弟弟。
一種說不出的奇異快感順著脊柱爬上來,讓瑟曦渾身微微發燙。她放下酒杯,靠進柔軟的羽絨枕里,閉上眼睛,纖白的手指順著絲綢睡袍下的平坦小腹一點點向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