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回頭。
於澤靠在櫃檯後面，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符紙，是普通人最實在的保命手段。想畫符，先得有紙，這東西到哪都不愁賣。」
「你要是能做出來，多餘的可以賣給我。五銅幣一張，有多少收多少。「
顧滿迅速算了一下。
五銅幣一張，兩百張就能回本。
雖然還不知道造紙需要多少本錢，但只要材料不貴，這生意就能做。
「那我畫好的符紙呢？多少收？」
於澤聞言，一臉嫌棄。
「就你畫的破爛？連初級符的門檻都夠不到，買回來當廁紙都嫌硬。」
顧滿也不惱，語氣篤定：「我說的是正經初級符，而且我現在畫出來的，威力還要更強。」
於澤敲桌子的手停了，重新打量起顧滿。
「能把初級符畫得更強的人，也不是沒有，不過那都是城裡出了名的符師。」
「符紙這東西，一分威力一分價。一般初級符我收五十銅幣一張。你要是真能拿得出更強的，最多給到一銀幣一張，具體得看成色說話。」
價格直接翻倍！
他手裡現在有二十三張空白符。如果全部強化完，按照最高價算，帳面上就是兩枚金幣三枚銀幣。
不過一張符要強化兩個小時，二十三張就是四十六個小時。而且不可能全賣，還得留著自己保命。
這錢能賺，但沒那麼容易賺。
「說話算數？」
「東西值這個價，我自然給得起。」
於澤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別拿兩張符紙粘在一起，就跑來跟我談什麼雙倍威力。」
「放心。」顧滿拍了拍油紙包，「到時候別心疼錢就行。」
於澤笑了一聲：「我喜歡賺錢，不喜歡賴帳。你要真有本事，我叫你顧老闆都行。」
「那就這麼說定了。」
顧滿抱著東西離開快遞站，一路快步走回木屋。
鎖好防盜門，他把《空白符紙的製作方法》壓進木箱最底下。二十張空白符紙則和剩下的三張放一起，重新包好。
蚊香單獨藏進工具箱。
至於借來的《少女白潔》，顧滿左右看了看，將它平平整整地壓到了枕頭下面。
主要是於澤交代過，不能弄髒。絕對不是怕阿牛串門看見。
東西歸置妥當，顧滿低頭看了眼手錶。
下午三點。
四塊屍油膏還在強化，倒計時剩下兩個小時左右。
距離天黑，也還有四個小時。
他剛在阿牛家吃過老鼠干，一時半會兒餓不死。淨水器也可以慢慢做，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畫符需要的黑礦弄回來。
有了符，就能殺詭。殺了詭就能縮短強化時間，手裡才會有源源不斷的高級貨。
只要這條路子走通，這就是個完美的永動機！
村後的山谷並不遠，現在出發完全來得及。
顧滿找出一隻布袋，西瓜刀別在腰後，出了門。
一路上，他特意數了數村裡的房子。
門板有新修補痕跡的，煙囪還在冒煙的，門前泥地上有活人腳印的……
一路數下來，真正住人的只有二十來戶。
就這麼點人，一場稍大些的詭潮就能把村子抹掉。
顧滿第一次清楚意識到，小石村不僅僅是窮。它更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不知道哪陣風吹過來，整個村子就沒了。
走到村子西邊，顧滿看見錢坤正抱著一捆木柴往家裡鑽。
錢坤也看見了他，動作明顯僵了一下，目光又在華強牌西瓜刀上停了停，隨後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顧滿腳步沒停，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把位置記在心裡。
錢坤家靠近村子邊緣，周圍三間破屋已經荒廢。
位置偏、鄰居少。蚊香真要送過來，倒不會殃及無辜。
繼續向前，房屋越來越少。村後的山谷也逐漸出現在眼前。
谷口寬約二十米，兩側岩壁高達百餘米，直上直下，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劈開的。
岩壁上爬滿了黑色礦脈。粗的有幾十米寬，細的也有數米，全都一路延伸至山谷深處。
出乎顧滿預料，山谷里並不陰森。
地上沒有那些亂長的黑紫色怪草，只鋪著一層淺灰色細草，草葉間還藏著幾朵小白花。
谷口的灰霧很淡，聞不到腐臭，反而有種清新感。
山谷里也聽不見亂七八糟的叫聲，安靜得有些過頭。
顧滿沒敢往深處走。
日記里寫得很清楚，前身用的礦石就在谷口附近。沒必要為了幾塊石頭，拿命去滿足好奇心。
他沿著崖壁找了一會兒，很快便發現了不少散落的黑礦石。
這些石頭看著像煤，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比普通石頭重得多。烏黑的表面夾雜著細小的白色顆粒，在灰光下微微發亮。
顧滿抽出西瓜刀，輕輕颳了一下。一層烏黑粉末立刻落了下來。
「就是它。」
顧滿心裡一喜。
根本不需要拿工具開鑿，這岩壁底下到處都是風吹日曬自然剝落的碎礦。
他蹲下身，專門挑顏色最深、白色顆粒最多的往布袋裡裝。
布袋漸漸鼓了起來。顧滿又撿起一塊礦石，隨手扔進袋子，石頭撞在一起聲音，沿著山谷傳向深處。
隆隆！
一聲低沉的悶響突兀地傳來，連帶著腳下的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就像是……有什麼龐大沉重的東西，被這聲音驚動，在地下翻了個身。
顧滿後背發涼，盯著山谷深處。
但什麼也沒看到。
那聲音仿佛只是他的錯覺，整座山谷再次陷入死寂。
黑礦石已經拿了不少，這裡不能再待了。
顧滿儘量放輕每一個動作，屏息凝神，朝谷口退去。
還沒走出多遠。
咔嚓！鞋底不小心壓碎了一塊薄石。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緊挨著他的岩壁里，也傳出一聲裂響。
顧滿渾身一緊，另一隻腳懸在半空，連落地都不敢。
岩壁里的動靜隨著他的靜止，也瞬間消失。
這山谷里絕對藏著一隻詭異！
直覺瘋狂報警：只要他敢邁出一步，弄出的動靜就會立刻暴露自己的位置。
可就這麼幹站著，也不過是等死。
顧滿額頭慢慢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
沙！沙！
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先從左側的岩壁響起，隨後迅速向下鑽入地底，又一路爬上右側山壁。
兩側崖壁開始向下落灰，腳邊的碎石也跟著高頻震顫起來。
岩壁里的黑色礦脈，竟然開始一鼓一縮。那些礦脈仿佛全都活了過來，化作了一條條正在甦醒的巨大血管！
呼！
一道漫長到令人窒息的巨大吸氣聲，從山谷深處傳來。
顧滿大腦在一片空白後，終於發現一個恐怖的真相。
山谷里壓根就沒藏著什麼詭異。
這座山谷本身，就是詭異！
它正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