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刀再鋒利，也砍不到沒有實體的詭影。
顧滿手裡能傷到它的，只有符紙。
他摸進口袋，抽出一張初級符，對準水中的怪臉甩去。
符紙剛碰到水面，白光轟然炸開。
詭影的身體瞬間燒穿，顧滿腳踝上的黑色手印也迅速變淡，兩條腿重新回到自己手裡。
他顧不上起身，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只要離河岸遠點，這東西總不能扛著整條河追上來吧。
念頭剛起，面前的河水突然暗了下去。
被燒穿的詭影崩散成幾十團黑水，一根根黑色水線從中射出，纏住顧滿的身體。
冰冷的力量猛地收緊，勒得他喘不上氣來。
好在顧滿的右手沒被完全纏死，他抽出第二張初級符拍在胸口。
白光貼著身體鋪開。纏在身上的水線同時冒起白煙，像一群被燙到的蛇，瘋狂扭動。
符光沿著水線一路燒到河面，幾十團黑水接連炸成大片水花。
顧滿趁機站起身，踉蹌著往後退。
可這東西還特麼沒死！
散在河面的黑水湧進木桶，轉眼便將桶里染得漆黑。幾條由黑水凝結的長腿從桶底伸出，撐著木桶朝顧滿衝來。
「一個破木桶，還真把自己當攻城錘了？」
木桶轉眼衝到面前。
顧滿將第三張符扣在掌心，準備先踹翻木桶，逼出藏在裡面的詭影。
腳底剛碰到桶身，一股巨力迎面撞來。他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一屁股砸進泥地，疼得尾椎骨都麻了。
「操！高估自己了。」
所幸木桶也被這一腳踹翻。
黑水潑了一地，藏在桶里的詭影也被摔了出來。
剛才還窮追不捨的東西，這下終於知道怕了。它縮成一團，貼著泥地倉皇逃向河邊。
顧滿忍著屁股上的劇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差點要了老子的命，現在想跑？」
第三張符飛出，正中黑影。
「給老子死！」
符光再次爆開，黑影劇烈扭曲，大量腥臭的黑霧從中冒出。
在黑影即將消散時，面前的河水突然拔高數米，化作一面巨大的水鏡。
鏡中擠滿一道道身影，泡得發白的人臉貼在鏡面上，嘴巴不停開合。
河面聽不到任何聲音，但顧滿腦中卻灌滿無數慘叫。
「救我……」
「下來……」
「好冷啊，陪陪我們……」
數十道聲音擠在一起，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隨著符紙徹底燃盡。
水鏡轟然破碎，河水重新砸回河道，濺起漫天水花。
片刻後，一切歸於平靜。
顧滿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從發現詭影到解決它，整個過程還不到一分鐘。
三張初級符就這麼沒了。
這哪是在除詭，這分明是往河裡撒了三枚銀幣啊！
顧滿正準備起身，手錶上的倒計時一陣狂閃，眨眼歸零。
家裡的三條白蛆干提前完成強化。顧滿心裡的肉疼總算淡了些。
「應該的，這都是哥拿命換來的。」
顧滿撿回麻繩，確認木桶沒裂。這次直接去上游換了個位置，里里外外沖洗三遍，這才重新打水。
整個過程，他只盯著繩子，絕不低頭看水。木桶裝滿，他立刻拽上岸，提起來就走。
回到木屋，桌上多出了三根士力架。嶄新的真空包裝並排躺在破屋裡，看著格外不協調。
顧滿把士力架收進木箱，掏出家裡最後三張符紙。
【是否強化符紙？】
【強化數量：3】
【強化時間：6小時】
「強化。」
手錶重新開始幹活，顧滿也提起木桶，繼續解決今天的用水問題。
他把第一桶水倒進水缸，又提心弔膽地來回跑了六趟。
每桶水倒進去之前，都先過一層舊布，將髒東西濾掉。
直到第七桶倒完，水缸終於滿了。
顧滿雙手撐著缸沿，累得腿發軟。再看手錶，剛過十點。
休息了半小時，顧滿將昨天剩下的灰皮木料拖到門邊。
壓紙需要兩塊平整木板做成壓架。
他用西瓜刀削出兩塊大小相同的方木板，又釘了個低矮木框，把其中一塊固定在裡面。
這樣另一塊板就可以從上面壓下去，又不會左右亂滑。
至於壓力，他去屋後挑了塊扁平的大石頭，吭哧吭哧拖進屋裡。
以後只要把濕紙胎夾進兩塊木板中間，石頭往上一壓，水自然會被擠出來。
顧滿原本還想偷個懶，想著抄一張大紙，陰乾以後再裁成十幾張符紙。
可製作方法裡面有一行特意加粗的提醒，徹底打消了他的念頭。
【符紙須逐張成胎，不可裁切。】
【胖頭菇菌絲離水後，會沿著紙胎向四邊收緊，把霧麻和枯木纖維鎖成一張完整紙胎。這是符紙承載符力的關鍵。】
【若是先抄成大紙再裁，菌絲一斷，符力就會漏掉，畫不成真正的符。】
「行，捷徑走不通，那就老老實實一張張來。」
工具準備完畢，接下來就是處理原料。
顧滿沒敢一下把所有材料都扔進去。
第一次做，誰知道能不能成功。真要一鍋全煮廢了，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先做十張試試水。
他將一小捆霧麻切成半指長的小段，放進鐵鍋，加入粗鹽和河水。
火燒起來沒多久，鍋里的水開始變紅。一股酸臭味跟著冒出來，霧麻里的毒汁正在慢慢往外滲。
顧滿將第一鍋紅水倒進屋後挖好的土坑，又重新加入水和粗鹽。
一連煮了三遍，直到鍋里的水不再變紅，霧麻莖稈也從黑紫色變成灰白，他才撈出來用水浸泡。
處理完霧麻，輪到枯木內皮。木皮煮軟以後，原本硬邦邦的纖維變得像爛布條。
顧滿用錘子反覆捶打，直到它們散成一絲一絲。
胖頭菇菌柄最麻煩。
他先刮掉外面的黑毛，再放進熱水裡慢慢煮。
菌柄逐漸裂開，一團團棉絮狀菌絲從裡面散出來，漂在水中輕輕蠕動，乍看像鍋里煮了一群白色小蟲。
顧滿看了兩眼，心裡多少有點彆扭。
可一想到這些東西最後都會變成空白符紙，立刻覺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一直忙活到下午三點。
所有的材料，終於備齊。
剛放下手裡的工具，手錶上的倒計時在這時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