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於澤陰陽怪氣的聲音,顧滿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
昨天不是造紙,就是折騰淨水器,一忙起來便把還書的事給忘了。
他真不是故意的。
最多算沉迷學習,忘記時間。
顧滿把書從枕頭下面抽出來,做足了準備,這才打開防盜門。
「老於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叫於站長。」於澤站在門外,背著手,打斷了他的套近乎。
「好的,老於站長。」
「把老去了。」
「要求還挺多。」
於澤沒有再提書的事情,目光落在盼盼防盜門上,又往後退了幾步看了看屋頂。
「這門,這房頂,全是你小子折騰出來的?」
「瞎鼓搗的,就是點不入流的小手藝。」顧滿謙虛了一句。
「門硬得跟鐵蛋一樣,房頂也比村里那些磚房結實。」於澤白了他一眼,「你這手藝要是不入流,村里其他人那點本事都可以埋了。」
「沒那麼誇張,也就一般般。」
「行了,別在這兒酸了。」於澤眼裡多了幾分欣賞,「年輕人就該有點銳氣,過度謙虛就是虛偽。」
「年輕人不氣盛,還叫什麼年輕人嗎?」
顧滿聽到這話,趕緊順坡下驢把《少女白潔》遞過去:「昨天實在太忙,忘了時間。」
於澤一把接過,飛快塞進懷裡。
「你這覺悟不行啊。我堂堂快遞站站長,會為了一本區區小黃書,特意跑來找你?」
顧滿在心裡猛翻白眼。裝,接著裝!剛才接書那一下,手快得都出殘影了。
不過這老小子既然不是來追究書逾期的事情,他也懶得揭穿。
顧滿想起之前談好的收購價,從口袋抽出一張初級符,遞了過去。
「於站長,您幫我掌掌眼,這張符能值多少?」
於澤原本還沒太當回事,可接過符紙以後,他半耷拉著的眼皮慢慢抬了起來。
黑色墨線流轉著溫潤白光,幾處轉折與市面上的初級符略有不同。
變化不大,但符文明顯更加順暢,符力也牢牢聚在其中,沒有半點外散。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真是你畫的?」
「難道是它自己長出來的?」
「少貧嘴。」
於澤指著其中一處交錯的墨線。
「這裡的轉折更加絲滑,符力經過時幾乎沒有損耗。你知道改動符文有多危險嗎?」
「稍微錯一點,整張符就廢了。嚴重的會直接炸開。能穩定調整符文結構的,至少也是安全城有名的符師。」
顧滿心裡一動,臉上卻裝得十分自然。
「畫的時候,就是感覺原來的紋路不太順,隨手改了一下。」
於澤看了他兩秒,那眼神里擺明了一個字都不信。不過顧滿不說,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符力很穩,威力差不多是一般初級符的兩倍。」
於澤將初級符還給他。
「值一枚銀幣。」
聽見這句話,顧滿的腰杆頓時硬了幾分。
「一枚銀幣?馬馬虎虎吧,勉強夠我出手的辛苦費。」
他隨手接過符紙,順勢拍了拍於澤的肩膀。
「以後見了我,別再小子小子地叫了。」
「要叫顧老闆。」
「誇你兩句,你還喘上了。」於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你讓我氣盛的嗎?」
「我讓你氣盛,沒讓你裝逼。」
顧滿笑了笑,見好就收,沒再繼續刺激他。
於澤臉上的懶散也漸漸收斂。
「行了,說正事。」
「我今天來,是接到了安全城的消息。」
「詭潮要來了。」
顧滿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
「什麼時候?」
「一周左右。」
「規模呢?」
「一股詭潮中的的邊緣分支。」
顧滿剛想鬆口氣,於澤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對安全城是小菜一碟。對小石村來說,足夠把這裡來回啃上兩遍。」
「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
於澤靠在門框上,看了眼天空中的灰霧。
「平時出現在村裡的,大多是零散遊蕩的殘級詭異。數量不多,實力最弱。」
「人類能住的地方,灰霧相對稀薄。真正危險的,是那些常年被濃霧覆蓋的區域。那裡的詭異更多,也更凶。」
「每隔一段時間,濃霧深處都會發生暴動。大量詭異衝出原本的活動範圍,朝人類聚集的地方移動,像出來覓食一樣。」
「你不是小石村的保護者嗎?」顧滿聽得後背發涼。
「我會出手。」
於澤沒有推脫。
「但我只有一個人,堵得住村口,堵不住每一間屋子。詭潮真散進村里,我也不可能守在你家門口,專門替你擦屁股。」
「符、屍油膏,還有能加固房子的東西,能準備多少就準備多少。」
「別覺得自己剛有點本事,就能在詭潮里橫著走。就你手裡這點符紙,扔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還得通知下一家。」說完,於澤轉身便走。
「等一下。」顧滿叫住他。
「快遞站有防詭潮的東西賣嗎?」
於澤回頭,露出一個熟悉笑容。
「有。」
「貴嗎?」
「能保命的東西,你覺得呢?」
「打擾了,你忙。」
防盜門重新關上,顧滿站在屋裡半天沒動。
一周。
聽起來不短,真正算起來,只有七天。
現在手裡只有十張初級符,面對成群的詭潮絕對不夠看。
淨水器還占著強化位,要到後半夜才能完成。桌上的八張符紙,強化需要十六個小時。
箱子裡有十六塊屍油膏,其中六塊是阿牛昨天用吸血蚊煉出來的。真正強化過的只有兩塊,剩下十四塊還得五十六個小時。
還有木屋的安全。四周依舊還是木板,木牆的強化時間要四天。
顧滿越算,臉色越難看。
「特麼當年高考都沒這麼緊張。」
「考砸了最多上不了大學,在這鬼地方要是沒準備好,直接原地投胎。」
他不敢再耽擱,掄起木棒,死命捶打剩下的材料。
紙漿一鍋接著一鍋地熬,旁邊的濕紙胎也越摞越高。
一直爆肝到下午,直到水缸徹底見底,才不得不停下手裡的活。
他拎起空木桶,揣上麻繩,準備去河邊打水。
剛一推開門,他就察覺今天的小石村,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