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在原世界沒少看李子柒的視頻。
人家幹活利索,看著解壓。劈柴、燒火、磨豆腐、釀酒,一套活做下來,連擺在牆角的工具都顯得賞心悅目。
當年只覺得下飯,沒想到穿越以後,還真派上了用場。
高濃度酒不是把灰薯扔進鍋里煮一煮,就能自己冒出來。
薯塊里的澱粉得先煮熟,再用酒麴將其轉成糖。等糖發酵成酒,最後還要蒸餾,才能一點點提高酒精濃度。
顧滿將大半袋灰薯倒進鐵鍋,挨個清洗削皮。灰薯本身帶著輕微毒性,外皮更不能留。
處理好的薯塊被切碎,倒進爐灶上的大鐵鍋。
添水,蓋鍋,大火煮透。熱氣不斷從鍋蓋邊緣往外鑽。
一直煮到薯塊徹底軟爛,用木棍輕輕一戳就散開,顧滿才撤去柴火。
趁著鍋里的溫度還高,他掄起洗淨的木槌,一下接一下地搗了起來。
沒過多久,薯塊便成了一鍋黏糊糊的黃色薯泥。
兩隻灰皮老鼠的內臟同樣需要處理。
顧滿將腸胃逐一剪開,裡面的東西全部擠掉,再用清水反覆沖洗。
心、肝和處理過的腸子,全被剁成肉糜。
顧滿看著木板上那攤紅色的東西,總算明白於澤為什麼說這藥方不正經。
正常人別說往身上抹,看一眼都得反胃。
等鍋里的薯泥降到溫熱,他將老酒麴細細碾碎,均勻撒了進去。
隨後又對照藥方,加入規定分量的老鼠內臟。
黃色薯泥與肉糜逐漸混在一起,味道更邪門得很。
煮熟灰薯的甜香里,夾著一股無論怎麼清洗都去不掉的內臟腥氣。
顧滿屏住呼吸,將混合物裝進村里收來的陶缸中。
缸口既不能完全敞著,也不能徹底封死。
發酵時會不斷產生氣體。
封得太嚴,缸內壓力越來越大,最後可能將木蓋直接頂飛。完全敞開,又容易落灰進蟲,毀掉整缸東西。
顧滿在木蓋中央鑽出一個小孔,插入一截中空細管。
細管一頭連著陶缸,另一頭浸進裝水的陶碗。
缸里的氣可以順著細管排進水中,外面的灰塵和蟲子卻鑽不回去。
剩餘縫隙,全被濕布和黃泥封住。
一隻簡陋的水封發酵缸就算做好了。
第二天,陶碗裡的水開始冒泡。
起初隔上許久才響一聲。到了下午,氣泡逐漸密集,碗裡的水也跟著輕輕晃動。
顧滿湊近聞了聞。
灰薯的甜味正在變淡,酸味與酒氣逐漸冒了出來。那股內臟腥味還在,好歹沒有昨天那麼沖鼻子。
等待發酵的工夫,山谷里的活也沒有停。
早中晚三遍《八部金剛功》照舊。
剩下的時間,顧滿繼續開挖谷內的管溝。阿牛則在倉庫那邊,一個人慢慢往山壁里掏。
原本兩個人幹的活,現在只剩阿牛自己,進度自然快不起來。規劃中六米寬、十米深的倉庫,如今只挖了三分之一左右。
到了第四天,谷外最後一段溝槽終於接上谷口。
顧滿帶著木尺,從河邊一路檢查回來。
寬三十厘米。
深六十厘米。
中間幾處為了繞開廢墟和巨石留下的彎道,也足夠平緩。承壓軟管鋪進去,不至於被拐出死角。
三名村民幹完最後一段,全都拄著鐵鏟等在旁邊。
顧滿量完最後一處深度,照舊把當天的工錢發了下去。
「谷外的溝算是挖完了。」
「等管子鋪進去,還得找你們回來填土。」
聽說後面還有活,三人臉上頓時有了笑容。
挖溝雖然累,顧滿給東西卻痛快。只要別再碰見鑽耳朵的鐵線詭蟲,這份活怎麼都比去荒地里刨食強。
當天傍晚,陶碗裡的水不再冒泡。
顧滿沒有急著開缸,又耐著性子等了一夜。
次日上午,他揭開木蓋。
一股酸澀酒氣迎面湧出。
內臟腥味依舊存在,卻比剛放進去時淡了許多。缸里的灰薯泥已經徹底稀軟,表面還浮著一層渾濁的褐色液體。
顧滿用木勺攪了一下,酒氣更濃。
第一步算是成了。
現在缸里這些連湯帶渣的發酵物,就是酒醪。等裡面的酒被蒸出去,鍋底剩下的東西才能叫酒糟。
這缸灰薯酒醪頂多十來度,距離藥方要求的七十度,差得還遠。
想把酒精濃度提上去,只能蒸餾。
顧滿沒有銅管,也沒有現成的燒酒鍋,只能拿手裡的破爛臨時拼一套。
最下面是一口裝酒醪的大鐵鍋。
鍋上架起一隻拆掉底板的木桶,桶底與鍋沿之間的縫隙,全部用濕布和黃泥封住。
木桶最上方壓著一隻裝滿冷水的鐵盆。
酒醪受熱以後,酒氣會順著木桶向上升,碰到冰涼的鐵盆,會重新凝成液體。
顧滿又將一塊薄鐵皮敲成淺盤,架在冷水盆下方。盤底略微傾斜,最低的位置接著一根穿出木桶的小鐵管。
從冷水盆底滴下來的酒液落進鐵盤,會順著坡度流入小鐵管,最後滴進外面的陶罐。
這就是最簡陋的土法燒酒鍋。
下面負責燒,中間負責接,上面負責把酒氣變回酒液。
賣相寒磣,原理沒錯。
顧滿把所有接縫檢查了一遍,又將避詭園的進風口與排風口全部打開,這才往爐灶里添柴。
火不能太猛。
鍋底的酒醪一旦燒糊,蒸出來的酒也會帶上焦味。
他守在爐邊,一邊控制火勢,一邊更換鐵盆里逐漸升溫的冷水。
過了許久,小鐵管終於凝出一滴透明液體。
嗒。
酒滴落進陶碗。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濃烈的酒氣很快散開,裡面藏著若有若無的肉腥味。
顧滿把最先流出的小半碗酒單獨放到旁邊。
頭酒最沖,雜味也重。這東西以後留著引火,不能拿來配藥。
後面的酒液逐漸穩定。
第一遍蒸出的粗酒,濃度依舊不夠。
他清洗鐵鍋,將粗酒重新倒進去,又蒸了一遍。
第二遍流酒明顯慢了許多。
顧滿照樣將最前面的一點掐掉,只留下中間酒氣最濃的部分。
酒釀出來了,他沒有量度數的工具,只能用土辦法估算。
顧滿拿來布條,蘸上少量白酒,點燃火柴。
呼!
布條表面騰起淡藍火焰,火苗安靜燃燒了許久,始終沒有熄滅。
這種狀態,即便沒有準確達到七十度,差距也不會太大。
四十來斤灰薯、兩隻老鼠的內臟。
前後忙了五天,又掐掉頭酒和尾酒,最後只得到四斤高度灰薯燒。
顧滿晃了晃陶壇。
「怪不得酒賣得貴。」
「這麼一大袋灰薯,最後就剩這麼點。」
好在這東西不是拿來喝的。四斤的高度酒,配成跌打藥以後,足夠他用上一陣。
藥方要求的基底總算做成了。
剩下的材料,處理起來比釀酒快,卻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