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避詭園。
顧滿脫掉七匹狼套裝,低頭檢查身上的傷。
腰腹被大蚯蚓勒過的地方已經發紫,兩條胳膊還留著一圈圈紅印。
用手按了按肋骨。骨頭沒斷,但只要呼吸稍微重一點,胸口都會隱隱發疼。
他搬出馬大師牌跌打酒,倒在掌心搓熱,對著淤青和勒痕揉搓。
清涼感很快鑽進皮肉,坐著歇了一陣,疼痛總算緩解不少。
身體稍微舒坦了些,顧滿將《八部金剛功》攤平在桌面上。
第三部,單掌舉按。
圖上的小人,單手擎天,掌心向上。另一隻手則按在胯邊,掌心朝下。
身體看著沒有明顯彎曲,腰腹兩邊卻畫著幾道代表發力的粗線。
他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這套動作難的是讓身體兩側同時朝相反方向發力。
手掌上舉時,力量要從腳底經過腿根、腰部和肩背,一路送入掌心。另一側則要沉肩收腹,掌根向下壓緊。
一邊拔高,一邊下沉,中軸的脊椎還不能散。
反覆琢磨了幾遍發力路線,顧滿擺開架勢。
右腳踩穩,右掌舉過頭頂,腰部跟著向上拉開。
與此同時,左掌壓向胯邊,左肩與腰腹再慢慢收緊。
姿勢剛定住,後腰就開始發酸。
換到另一邊時,腳下更是亂成一團,腳跟險些絆住自己的腳尖。
顧滿果斷收勢重新調整。
舉得太高,身體會歪。按得太狠,肩膀又會塌。
雙手交換位置時,腳底和腰腹也要跟著換力,半點急躁不得。
就這麼死磕了半個鐘頭,動作依舊滯澀無比,中間更是因為岔氣停頓了好幾回。
好歹在計時結束以前,完整走完了一個循環。
「第三部,算是開張了。」
他擦了把汗,兩條腿像灌了鉛。抹藥、搓揉、往嘴裡塞增肌餐,一套動作全靠本能撐著。
吃干抹淨後,往床上一倒,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投符弩的修復剛好完成。
碎裂的瞄準鏡重新變得通透,彎曲的弩臂恢復平直,卡進推拉結構里的石屑也消失得乾淨。
顧滿裝進一支短箭,向前一推,再拉回原位。
咔噠!短箭順利落入箭槽。整套動作順滑得沒有半點阻礙。
驗收完手感,他把短箭退出,心裡還是有些不爽。
「殺只大蚯蚓,看著省了營養餐的強化時間。」
「可轉頭就搭進去一張初級符,外加十四個小時的修弩時間。」
「怎麼算都沒賺。」
抱怨歸抱怨,投符弩重新修好,心裡也總算踏實下來。
顧滿背好武器,繼續前往谷口砌牆。
中午。
阿牛急慌慌趕來,手裡多了一個油膩膩的布包。裡面擺著三十五塊屍油膏。
「那條大蚯蚓煉出來的?」顧滿接過布包。
「嗯。」阿牛點點頭。
「剛剛塞進爐子那會兒,那些肉塊一直在裡面撞。」
「有幾塊還想湊一起合體,對著鏡子照了很久,它們才徹底老實。」
「扣掉俺留下的,剩下三十五塊,都給你帶來了。」
顧滿將屍油膏收好。
這批東西來得正是時候。
前段日子僱人挖溝,工錢沒少發。換灰薯、酒麴和其他材料,同樣得拿屍油膏。
山谷里的燈槽每天都要燒,製作極道增肌餐的食材也不可能白拿。
家底看著不少,真花起來,比漏底的水桶還快。
三十五塊屍油膏,正好補上一截。
接下來的幾天,顧滿和阿牛幾乎都泡在城牆邊。
隨著牆體越來越高,搬運黑礦也變得麻煩。地上的大塊石料不可能直接抬上牆頂。
兩人索性找來幾根房梁,斜架在牆邊,再鋪上厚木板,搭出一道結實的斜坡。
阿牛在下面推石頭。顧滿站在上方,用粗麻繩套住黑礦,一邊往上拉,一邊調整方向。
沉重石料沿著木板緩緩上移。
等黑礦送上牆頭,顧滿立刻動手校正外層。高出來的地方往下砸,歪斜的邊角直接上撬棍扳正。
位置確定後,阿牛再往兩排黑礦夾縫裡倒入碎石,最後澆上水泥紅漿。
紅漿順著縫隙飛速下鑽。阿牛抄起木棍在裡頭一通猛搗,將藏在裡面的空隙填滿。
不到一分鐘,紅漿便徹底發灰變硬。剛剛還鬆散的石塊,轉眼粘成了一體。
城牆繼續往上長。
顧滿每天的練功也沒停。
剛開始,第三部只能勉強完成一個循環。
練到第三天,他已經能走完兩輪。
動作雖然還是慢,但至少不再像個一邊舉手投降,一邊摸褲兜的滑稽小丑。
到了第七天傍晚,最後一塊黑礦被一點點推上牆頭。
橫在谷口的黑礦城牆,終於達到了四米。
顧滿從木架上下來,繞到谷外看了一圈。
四米高,已經超過小石村里絕大多數房屋。
普通人就算帶著梯子,想翻過來,也得鬧出不小動靜。
若碰上那些會爬牆、擅長彈跳的詭異,四米顯然還不夠看。
可拿來擋人,已經足夠。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牆體中間還留著兩個光禿禿的門洞。
三米寬的主門。
一米寬的側門。
城牆砌得再厚,門口一直敞著,也只是把二十米寬的谷口縮成了四米而已。
「該裝門了。」
顧滿拿起木尺,重新量了一遍主門。
「寬三米,高四米。」
阿牛仰頭看向門洞。
「真要做這麼高?」
顧滿在木板上畫出大概尺寸。
「門做矮了,哪天弄回來一輛大卡車,車頭進來了,車廂還卡在外面,你說尬不尬?」
「現在多費點力氣,總比以後拆牆強。」
「那這側門呢?」
「一米寬,兩米高。平時進出走側門。」
「主門輕易不開,只留著以後過板車、運物資、走大車。」
主門寬三米、高四米,註定要採用左右雙開結構。
尺寸定下,剩下的便是門框。
城牆的預設高度是十米。
要想托住門洞上方數噸重的黑礦,普通木樑根本扛不住。
必須先在兩端紮起粗壯的門柱,再用鋼筋混著黑礦,澆築出一道承重石樑。
這套結構,顧滿從動工那天起就盤算好了。
當初從亂葬崗把那墓碑拖回來,他可沒打算讓這麼好的材料堆著吃灰。
那墓碑不知是什麼古怪石料,死沉,極硬,簡直是天生的鎮門石。
「阿牛。」
「還記得從亂葬崗抬回來的墓碑不?」
「記得,老沉了。」
「沉才好,正好拿墓碑鎮門。」
「滿子……真用啊?」阿牛動作一僵。
「那是詭異的東西,嵌在自家門上,不晦氣嗎?」
「你懂什麼。越晦氣的玩意兒,鎮門越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