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顧滿把石櫃裡的食物全翻了出來。
白蛆干剩下一小捆,灰薯將將鋪滿筐底。
醃菜罈子倒過來抖了抖,落下兩片菜葉。牆上掛著的老鼠干,更是連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點摳搜的存貨,撐不起二十天練功的量。
顧滿拎上一袋屍油膏,信心滿滿地去了村里。
結果,平時那些見了他恨不得把家底掏空換屍油膏的村民,今天全變了臉。
第一戶翻了半天,只抓出一把白蛆干。
「滿哥,真就這些了。」
顧滿遞過去一塊屍油膏,又瞧了眼那戶人家的糧缸,缸蓋扣得嚴嚴實實。
接連走了幾戶,情況都差不多。
有人勻出十幾塊灰薯,有人隔著門板哭窮說家裡沒有餘糧。顧滿想多換一點,對方連加價都不肯。
「怪了,屍油膏突然不好使了?」
今天這集體捂緊糧缸的架勢,肯定有緣故。
等轉悠到了老謝家,裝屍油膏的袋子依然沉甸甸的。
老謝正在屋後翻菌床。幾筐胖頭菇放在陰處,挑下來的菌柄穿了繩,掛在檐下晾著。
「老謝,村里今天怎麼了?」顧滿放下背簍,「跑了幾家,有錢都換不到糧。」
老謝瞥了一眼他那寒酸的背簍,嘆了口氣。
「胖頭菇只能勻你一小筐。別的真沒有。」
「你不是村裡的養殖大戶嗎?你也不換?」
「我養蘑菇的,又不是開糧倉。」
「眼看才九月,現在就開始攢過冬糧了?」顧滿一愣。
「再不攢就晚了。」老謝指了指灰濛濛的天,「十一月到明年二月,整整四個月的冬。」
「到時候灰霧比現在厚一倍,連點暖光都見不著。地一凍死,灰薯刨不出幾顆,我這菇棚也得死一大半。」
「每家都得趁這兩個月往家攢糧。不然拿什麼熬過這鬼天?」
顧滿這才反應過來。難怪那些人今天連加價都不肯賣。
老謝看了眼顧滿手裡的袋子。
「冬天外頭的詭異都少了。村里人能不點屍油燈就不點,偶爾有東西摸到門前,才臨時點起來。」
「屍油膏可以省著燒。飯,總不能不吃吧。」
顧滿沒再多說,乾脆利落地拿屍油膏換了那筐胖頭菇,背著出了門。
邊走邊盤算。
換來的白蛆干和灰薯,加上家裡剩的,勉強湊出二十天的用量。
但肉和醃菜卻差得遠。
「以前嫌屍油膏花得快。現在倒好,兜里有一大袋,人家壓根不賣。」
快遞站啥破銅爛鐵都賣,卻偏偏不賣糧食。顧滿一路琢磨,不知不覺走到了阿牛家。
阿牛正蹲在焚屍爐旁,拿鐵鉤往外掏灰。
「那幾條大蚯蚓燒完,還剩下什麼沒有?」顧滿問。
「屍油膏不是都給你了?」
「我問別的。」
「牆邊有盆油渣,正準備倒掉。」
顧滿走過去看了一眼。
破鐵盆里堆著焦黑的肉屑和硬殼,混了不少爐灰,木棍一撥,糊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你管這叫油渣?」
「爐里煉剩下的,不叫油渣叫啥?」
顧滿用木棍翻了翻。賣相是慘了點,味兒倒是挺足。
他二話不說,扯開隨身帶的空布袋,把盆里的油渣全倒了進去。
阿牛手裡的鐵鉤咣當掉在地上。
「滿子,你瘋了?你弄這玩意兒回去熬湯啊?」
「釣魚。」
阿牛愣住了。
「河裡哪來的正經魚?裡頭的都是吃肉的活祖宗!」
「俺聽說水底有種怪鲶魚,跟石頭一個樣。以前有人不小心碰到,胳膊差點讓它咬掉。」
「能吃嗎?」
「倒有人吃過,但你得有命抓啊。」
「那就行。」顧滿紮緊布袋。
「它想吃人,我想吃它。比誰命硬唄,很公平。」
回到山谷,他從倉庫找出一截一米多長的鐵管,拿鐵錐在管頭鑿了幾排孔眼。
蚯蚓油渣用薄布包住,塞進有孔的那端,最後拿鐵絲穿過孔眼封死。
拎起鋼管用力甩了甩。油渣漏不出來,臭味倒一點沒耽誤往外鑽。
在管尾系上長繩,顧滿提著這根「硬核魚竿」,拎上一把鐵鏟,沿河往下遊走去。
一路上,他始終走在岸上,絕不拿腳去試探淺水區里任何看起來像石頭的東西。
走了一陣,河面連個水泡都沒冒。
顧滿停下腳步,從布袋裡抓出一把油渣,直接揚進了前方的水面。
油渣很快順著水流,飄向一塊灰石。
突然,水面猛地一翻。
那塊「石頭」裂開了一道口,水花激盪間,幾排向內彎曲的利齒一閃而過。水面上的油渣瞬間消失。
嘴一合,它再次恢復成了一塊普通石頭。
「難怪找不著,這偽裝絕了。」
顧滿盯著水底那足有半米長的怪物。
「食人鲶是吧?今天正好給你上點硬菜。」
他把麻繩捆在岸邊的粗樹幹上,雙手緊握鐵管尾端,把塞滿誘餌的管頭探進水裡。
河水穿過管頭,帶著油渣的臭味往下漂。
那寬大的「石頭」終於忍不住了。
它貼著河底滑行,一口咬住鐵管,魚身一擰,整根管子都被拖得往下沉。
顧滿腳掌踩穩,手臂上的青筋一條條突突直跳。他握住鐵管,全憑一身蠻力,硬生生向上一拔。
「給我滾上來!」
一條足有二三十斤的巨型石鲶連帶著大股水花,被他強行拔離水面。
顧滿腰胯發力,掄起鋼管,順勢將鐵管送向身後的空地。
大魚砸進泥里,仍咬著鐵管不放。
顧滿抄起鐵鏟,照著魚頭就是兩記勢大力沉的悶棍。魚身抽動一陣,漸漸不動了。
管頭被咬出兩道凹痕,好在沒斷。
「牙口挺好,就是挑錯了飯碗。」
顧滿又沿河找了一段石頭多的地方,把繩尾換到另一棵樹上。
管頭剛伸進亂石間,水底便游出第二道灰影。
這條更凶,一口咬死鐵管,瘋狂擺動尾巴,拼死往深水區鑽。
劇烈的拉扯力將拴在樹上的麻繩繃得筆直。
顧滿雙手攥緊管身,雙腳像犁地一樣在岸邊踩出兩個深坑,渾身氣血翻湧,爆發出恐怖的拉扯力。
水下的凶魚拼命掙扎,硬是被他連管帶魚,從深水區生生往回拖。
水面被強行犁出一條翻滾的白浪。第二條更肥的石鲶被暴力拽出水,砸在岸上。
鐵鏟再次落下,河面重新安靜下來。
顧滿看了看管頭。鐵皮又癟下去一塊,孔眼也被利齒扯壞。
再想用它釣第三條,怕是得被咬斷。
「夠吃了。」
他把兩條魚分別捆牢,拎回山谷。
石屋前,早上換來的灰薯、白蛆干和胖頭菇還放在背簍里,地上又添了兩條大魚。
兩條魚加起來五十斤,肉總算有了著落。
顧滿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菜罈上。
「明天去崖縫裡扒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