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乍看之下,像一具懸在半空的乾癟女屍。背後生著一雙半透明的薄翅,翅面不斷震顫。
四肢軟綿綿地向下垂拉,體表緊緊裹著一張被吸乾的人皮。
枯皺的表皮之下,凸顯出異樣扭曲的蟲類骨架。
一根半米長的黑色口器,粗暴地從人皮喉管里貫穿而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腹部。
那裡鼓著一隻半透明的碩大血囊。
腥紅污血在囊中翻湧。密密麻麻的白色蟲卵浸泡其中,隨著血囊收縮起伏不定。
十幾隻人頭大小的黑蚊護衛,繞著它盤旋。
「來了個大的。」阿牛抓緊白骨礦鎬。
「不是大。」顧滿盯著那隻血囊,抽出徐工連符弩。
「這是把蚊子他媽釣來了。」
人皮蚊母懸停在光域外,撕裂的嘴皮向兩側拉開。
腹部血囊緊縮,高壓污血瞬間被擠進口器。
就在它肚皮發力的剎那,顧滿的腳底抹了油般向右滑出。
噗!一道細長血線從口器中暴射而出。顧滿原先站立的位置,被打出一個拇指粗的深孔。
緊接著第二道血針擊中掛在板車上的鐵鏟,堅硬的鏟面被貫穿。
「這玩意兒扎一下,身上不得多個眼?」阿牛看著鐵鏟上的窟窿,頭皮一麻。
「何止多個眼。」
顧滿目光鎖住人皮蚊母,這要是挨上一下,命都得搭進去半條。
他端起連符弩,瞄準鏡的十字線套住目標。
左手猛推橫杆,機括咬合的脆響中,符箭撕裂灰霧。
誰知人皮蚊母毫無預兆地在半空橫向飄移半米,符箭貼著血囊邊緣擦過,沒入濃霧。
顧滿拉回推桿,再次扣動扳機。
第二支符箭直取蚊母胸膛!
一隻黑蚊護衛突然從側面撞來,用身體擋住箭頭。
初級符觸及詭異,爆發耀眼白光。烈焰將黑蚊的翅膀燒成飛灰,蟲屍一頭栽進荒草堆。
人皮蚊母躲在後面,白光照到它屁事沒有。
顧滿放下連符弩。
這詭異速度本就輕盈,又有十幾隻死士護航,再射也沒什麼卵用。
「阿牛!大的交給你。」
「別出光圈,死守屍油燈!」
十幾隻護衛已經開始衝擊屍油燈的光域。
這些黑蚊比普通吸血蚊大了十倍,也更抗造。硬扛著白光的灼燒,依然兇悍地撲殺過來。
沖在最前面的兩隻直逼阿牛。
阿牛低喝一聲,礦鎬四棱尖頭迎面鑿出。
第一隻護衛被貫穿胸腹,直接掛在鎬尖上。蟲身還在掙扎,口器拼死朝著臉上亂扎。
阿牛雙臂掄圓,連鎬帶蟲狠狠摜在地上。蟲腹當場爆裂,黑水濺了一地。
第二隻貼著頭皮飛來。阿牛縮頭避開,借著迴旋的力道,礦鎬的扁刃順勢橫斬。
翅膀連同半邊蟲身被劈開。蟲軀在地上翻滾幾圈,很快被屍油燈燒得焦黑。
剩下的黑蚊從兩側包抄。
阿牛守在屍油燈前,白骨礦鎬舞得呼呼作響。
顧滿已經拔出華強牌西瓜刀。
人皮蚊母極為狡猾,始終盤旋在三四米的半空。
他夠不到。
對方的血針,卻能覆蓋整片荒路。
血囊再度急縮。顧滿不等那漆黑口器瞄準,腳下已經發力變向。
噗!血針擦著他的皮衣射過,釘穿了板車上的一隻麻袋,焦黑蟲屍從破口不斷往外漏。
「你他媽扎人就算了,還敢漏老子的油!」
一連五根血針追著顧滿的殘影狂飆,在荒路上鑿出五個深洞,愣是沒能碰到他半片衣角。
人皮蚊母的攻擊節奏越來越急躁。血囊中的白色蟲卵瘋狂翻滾,撕裂的人嘴裡擠出尖細的嗡鳴。
顧滿提著西瓜刀,刀尖指天。
「來,老子就站這兒。」
「不就長著張人皮嘛,有種下來單挑!」
人皮蚊母當然聽不懂這番挑釁。但接二連三的落空,加上護衛被阿牛逐個擊破,讓它徹底陷入狂暴。
腹部的碩大血囊縮緊到極致。
這一回,卻沒有血針射出。
懸浮的身體突然向前傾斜,整具女屍從半空俯衝而下!
速度之快,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它一頭撞進強化屍油燈的光域,人皮表面冒出大片白煙。
它沒有絲毫退縮,帶著螺旋倒刺的口器,狠狠捅向顧滿心口。
顧滿沒有提前躲。過早露出方向,人皮蚊母隨時能在半空改變位置。
直到口器上的倒刺清晰可見,右腳才猛地斜踏而出。
鞋底擦著地面一轉,膝蓋卸力,腰胯緊跟著擰向側面。
人皮蚊母從他身旁衝過,高高隆起的透明血囊,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刀鋒之下。
「等的就是你!」
華強牌西瓜刀自下而上,殘暴地挑進血囊!
噗嗤!半透明囊壁被整片劃開。
黑紅污血混著大團白色蟲卵噴涌而出。那些米粒般的蟲卵散落一地,竟還在黏液中拼命蠕動。
顧滿偏頭閉氣,身體借著刀勢繼續向前滑動,完美避開了正面噴灑的污血。
刀鋒沒有拔出,握緊刀柄,雙臂肌肉暴起,將整隻血囊豁開大半。
腹部突然失壓,人皮蚊母再也穩不住身形,身體斜著砸向地面。
同時左手極速翻轉,一張初級符已夾在指尖。
他追著倒下的人皮蚊母撲上去,一掌將符紙按進那團仍在蠕動的血囊。
白光從血囊內部炸開!
殘存的污血瞬間沸騰。一顆顆白色蚊卵被燒得接連爆開,擠出大片惡臭白漿。
火光穿過囊壁,將整具人皮蚊母照得透亮。它的四肢瘋狂抽搐,喉嚨里的口器胡亂轉動,颳得地面石屑亂飛。
幾秒以後,血囊徹底焦黑塌陷。
包裹身體的人皮失去支撐,軟綿綿鋪在地上。半米長的口器無力地轉了半圈,終於停住。
人皮蚊母,死透了。
另一邊,阿牛剛好把第六隻黑蚊護衛從礦鎬上甩脫。
混戰中,他被一隻護衛撞翻在板車旁。右肩腫起一片,手掌也被碎石劃破。
萬幸的是沒被口器扎中,只是皮外傷。
蚊母一死,周圍令人窒息的嗡鳴聲瞬間大亂。
剩下的護衛失去控制,轉頭鑽進濃霧逃之夭夭。
圍在燈光外面的普通吸血蚊也如鳥獸散,頃刻間退散在無邊的夜色里。
荒路重歸死寂,唯有兩盞屍油燈還在靜靜燃燒。
阿牛拄著礦鎬,看向地上的女屍。
「滿子。」
「這大的咋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