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那人,手裡拿著一根黑管。」
「剛才一直在看公路,現在開始往我們這邊掃。」
望遠鏡。
「發現我們沒有?」顧滿心裡一緊。
「還沒有。」男人盯著遠處,「黑管剛轉過來,我先看見了。」
「那離遠點。」顧滿扶著車把,借低洼地形慢慢挪動。
男人走在前面,無聲尋找沒有碎石的位置。
兩人繞出五百多米,才在一片倒下的黑松後重新藏好。
到了這個位置,顧滿已經完全看不見那截土牆。
「你還能看見?」
「只能看見人動。」男人說道。
「夠用。」
「盯住他們。誰換了位置,誰往這邊靠,提前告訴我。」
顧滿拿出水壺喝了一口,又遞到旁邊。
男人抿了兩口。那隻豎瞳始終朝著黑松溝,不曾放鬆。隔上一陣就會壓低聲音報出動靜。
顧滿伏在枯枝下面,聽得心裡安穩不少。
以前獨自在灰霧中趕路,哪怕有人趴在幾百米外盯著他,他也只能等對方先露出槍口和刀子。
如今身邊總算多了只能夠搶先看見危險的眼睛。
半個小時過去。
男人的視線忽然轉向黑松溝另一端。
「又來人了。」
「幾個?」
「五個。」
「七百米左右。」
另一處斜坡後,霧氣被風扯開。
顧滿這回也看見了。
幾道人影從松樹之間快速穿過,很快鑽進斷樹和草叢後面,沒有朝先前那七個人的位置靠。
兩邊各藏各的,各盯各的路,連個招呼都沒打。
不是一路人。
「牆後面那人看見他們了。」男人說道。
「他在打手勢。獵人團的人都往那五個人藏的地方看。」
顧滿縮回土坡後面,臉色古怪。
「蛆爺這個死胖子,是真他娘的陰。」
黑松溝有車隊經過的消息,不止賣給他一個人。
來搶東西的人越多,場面就越亂。
等所有人打成一片,那七個提前占好位置的荒野獵人,更容易趁亂把貨弄走。
「怪不得能胖成那樣。整天躺著不動,別人的錢還會自己往他身上長。」
越琢磨,他越覺得自己當時只剁穿櫃檯,多少有些客氣。
現在黑松溝里有兩撥人。
再算上尚未出現的安全城車隊,以及藏在外圍的自己。
四方人馬,全都惦記著那批廣譜板。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安全城的人到了。」身旁的男人提醒。
顧滿撥開擋在眼前的枯枝。
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近,幾束車燈刺破灰霧,沿著溝底的殘破公路移動。
三輛軍用越野車在前,後面跟著一輛蒙著篷布的運輸車。
變種男人側過臉,等著他的吩咐。
「不急。」顧滿重新縮回土坡,「等他們先死上一輪。」
車隊緩緩駛入黑松溝。
第三輛越野車裡,本次的最高指揮官鄧揚,揉了揉被顛得發酸的脖子。
這趟任務實在不順。光伏板工廠被詭異襲擊過,廠房塌了大半。能用的廣譜板全埋在廢墟底下。
他們挖了兩天才把這批東西翻出來。裝車以後,還得一路護送回城。
黑松溝過去不遠就是竹山鎮。到了鎮裡,可以補水、補食物,再睡上一覺。
那個養在鎮裡的小相好,怕是已經等急了。想到這裡,鄧揚扯了扯領口,放鬆了一點。
車燈照亮前方破路,溝邊突然竄出一道火光。
火箭彈拖著尾焰,一頭扎進第一輛越野車。
轟!爆炸將路面掀開。碎石、泥土與火光一同湧起,打得擋風玻璃噼啪亂響。
頭車前輪被炸飛,車頭揚起,車身橫著翻倒砸在公路中央。
後方車輛接連急剎。鄧揚被安全帶勒住,又彈回座椅,剛才那點舒坦一下子沒了。
「誰他媽敢動安全城的車!」
回答他的,是接連亮起的槍口火焰。
破牆後面,荒野獵人將一次性發射筒扔到腳邊。其餘獵人同時開火。
子彈撞上越野車,爆出一片脆響。
車上的士兵迅速躍下。大批人影散開,各自依託輪胎、車身和溝底,對著土牆瘋狂還擊。
密集槍聲瞬間灌滿黑松溝,土牆被打得碎屑飛濺。
藏在那裡的獵人根本抬不起頭,只能一邊還擊,往另一撥人藏身的斜坡靠。
那五個人原本還想繼續等。等軍方和獵人拼得差不多,再看看能不能撿點便宜。
沒想到便宜沒撿著,子彈先跟著獵人過來了。
「別他媽往這邊跑!」坡後有人罵了一聲。
話音未落,旁邊的斷樹就被打得木屑四濺。原先藏得好好的位置,轉眼也成了軍方掃射的目標。
再不還手,就得趴在這裡等死。斜坡後很快噴出火光,第二撥人被逼得加入戰鬥。
兩伙人隔著黑松溝,一起朝軍車開槍。
爆炸響起時,顧滿已經退回三輪旁邊。他撥開蓋住車斗的枯枝,借著交戰的動靜往前挪。
槍聲正好遮住車輪碾過泥土的動靜。
兩人推一段,藏一段。距離運輸車越近,槍聲越來越震耳。
顧滿握著車把,掌心滲出汗。這裡隨便哪邊轉過來一支槍,都夠他喝上一壺。
公路上,鄧揚一腳踹開車門。腰間掛著兩把刮骨刀。刀身不寬,刀背卻很厚。
「劫軍用物資!」鄧揚看向坡上不斷閃爍的槍口,臉色陰了下來。
「活膩了!」
一名獵人發現他下車,立刻調轉槍口。
砰!砰!兩發子彈先後撞上鄧揚胸前。作戰服下面的防彈陶瓷發出悶響,他只退了半步。
獵人繼續開槍。就在槍口被擋住的一瞬,鄧揚已經壓低身體,從越野車另一邊躥出。
幾輛軍車、溝壁與翻倒的頭車將他的身體遮得斷斷續續。
獵人追著人影轉動槍口,鄧揚已經沿公路逼到近前。
等那名獵人重新穩住槍,眼前多出一張陰沉的臉。
第一把刮骨刀從持槍手臂掠過,手腕與小臂筋肉被一刀切開。
獵人五指失力,槍口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第二把刀緊跟著捅進腋下護具的縫隙。刀鋒穿過肋骨之間,直入胸腔。
刀法摒棄了大開大合的動作,精準、狠辣,不多費半點力氣。
獵人張著嘴,喉嚨里只擠出漏氣的聲音,雙膝便砸在地上。
中級職業者:【解體師】
職業帶來的「肢解直覺」,讓鄧揚太了解一副身體是怎麼拼起來的。
人一抬槍,哪裡會露出空隙。轉身躲避時,哪塊護具會先錯開。哪條筋斷掉以後,手裡的武器再也舉不起來。
這些拿槍披甲的荒野獵人,在鄧揚眼裡,不過是一群屠宰場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