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劉濟話音落地，姐弟三人頓時如遭雷擊，三雙眼睛瞪得渾圓，三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一起吃？
吃什麼？
吃這碗金燦燦、香噴噴的野菜炒雞蛋嗎？
開什麼玩笑！
這可是劉濟啊！
那個為了半個窩窩頭，都能把親弟弟打得半死的混蛋！
那個把家裡所有好東西，都當成自己囊中之物的惡霸！
他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好東西大家一起分享」的念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短暫的震驚後，恐懼立刻從劉妮蓉、劉雪梅心中瘋狂湧起。
她們下意識便認定，這碗飯絕不是那麼好吃的。
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更加可怕的陰謀！
「不……不了，弟弟，我們不餓，你……你自己吃吧！」
劉雪梅的嘴唇哆嗦著，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中帶著哭腔。
劉妮蓉也拼命點頭，將弟弟狗蛋更緊地護在懷裡，彷佛眼前的劉濟不是親人，而是即將吃人的野獸。
「是啊哥，我們不餓，真的不餓！」
狗蛋更是嚇得把頭埋進大姐懷裡，連看都不敢看那碗香氣撲鼻的炒雞蛋一眼。
這反常的舉動，比任何毒打都讓他們感到害怕！
「不餓？」
劉濟眉毛一挑，看著他們那拼命咽口水的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原身造的孽，簡直罄竹難書！
於是他故意將臉一沉，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響聲，讓三人嚇得渾身一抖，臉色更加慘白。
「老子讓你們吃，你們就得吃！」
劉濟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惡狠狠地瞪著他們，「再嘰嘰歪歪，多說廢話，信不信老子把這碗飯直接扣你們腦袋上？！」
他這番凶神惡煞的「威脅」，效果出奇地好。
三人雖然依舊恐懼，但這種熟悉的霸道和蠻橫，反而讓他們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對，這才是那個不講道理的劉濟。
反抗是沒有用的，只會招來更可怕的毆打。
劉妮蓉和劉雪梅對視一眼，皆是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絕望和認命的意味。
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讓吃，那就吃吧。
就算是斷頭飯，能吃上這麼一頓，也算值了！
兩人拉著還有些不情願的狗蛋，像是即將走上刑場的囚犯，一步一步挪到了桌子前。
她們不敢坐，只是站著，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破碗和缺口的筷子，眼神里充滿了忐忑。
「坐下！」
劉濟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三人又是一個哆嗦，這才顫巍巍地拉過凳子坐下，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劉濟心裡嘆了口氣，也懶得再多說什麼。他率先夾了一大筷子炒雞蛋放進自己碗裡，然後大口大口地扒拉起來，吃得噴香。
那濃郁的香味，近在咫尺，不斷衝擊著姐弟三人的味蕾。
狗蛋的肚子「咕咕」叫得更響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那碗菜，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了下來，又被他飛快地用袖子擦掉。
劉妮蓉和劉雪梅也是喉結滾動，饞得不行。
「看什麼看？吃啊！」
劉濟嘴裡塞滿了飯菜，含糊不清地催促道，「都說了多少遍了，還不動筷子，等老子餵你們不成？」
在劉濟的「淫威」之下，劉妮蓉終於鼓起勇氣，顫抖著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小塊雞蛋碎屑，放進了嘴裡。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瞪圓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致鮮香，瞬間在她味蕾上炸開！
雞蛋的嫩滑，野菜的清香，被豬油的豐腴完美融合在一起，再配上恰到好處的鹹味……
那滋味，簡直要把她的舌頭都鮮掉了！
太好吃了！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劉雪梅和狗蛋看到大姐吃了沒事，也學著她的樣子，試探性地夾了一小口。
「唔！」
兩人臉上表情和劉妮蓉如出一轍，先是震驚，然後是陶醉，最後是無法抑制的激動！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美味的食物？
一時間，所有恐懼和不安都被這極致的美味衝散了。
三人再也顧不上其他，揮舞著筷子，如同風捲殘雲一般，朝著那碗野菜炒雞蛋發起了猛攻。
尤其是狗蛋，這個不到八歲的孩子，餓得太久了。
他幾乎是把整個臉都埋進了碗裡，塞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混著油漬一起往下掉，可他卻渾然不覺，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不知道是吃得太急嗆到了，還是激動得忍不住哭了起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劉濟看著弟弟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心裡一陣發酸，夾了一大塊雞蛋放進他碗裡。
狗蛋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劉濟。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除了恐懼，似乎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但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將雞蛋塞進嘴裡，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劉妮蓉和劉雪梅的吃相雖然斯文一些，但速度也一點不慢。
她們的眼眶也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頓飯，太香了……
香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很快，一大碗野菜炒雞蛋就被三人吃了個底朝天。
連碗底剩下的一點油星子，都被狗蛋用手指頭刮乾淨，然後放到嘴裡仔仔細細地舔了一遍。
可吃飽喝足過後，那被美味暫時壓下去的恐懼，又重新涌了上來。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這麼金貴的一頓飯，代價是什麼？
劉妮蓉和劉雪梅默默放下碗筷，臉上紅暈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平靜。
她們站起身，走到劉濟面前。
然後，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劉濟正剔著牙，被她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你們這又是幹什麼？」
劉妮蓉抬起頭，眼神異常平靜，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和畏縮，反而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坦然。
「阿濟……」
她輕聲開口，聲音卻很清晰，「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們姐妹倆，這輩子能吃上這麼一頓這麼好吃的東西。」
劉雪梅也跟著點頭，臉上帶著一絲慘然的微笑：「是啊弟弟，我們……我們死也瞑目了。」
劉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皺起眉頭：「什麼死不死的，胡說八道什麼？」
「阿濟，你就老實說吧，你是不是要把我們賣了？」
劉妮蓉直勾勾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別騙我們了阿濟，這頓飯……其實是給我們吃的斷頭飯，對不對？」
她的聲音里沒有了哭腔，只有一片絕望。
「你想把我們賣到哪裡去？是鎮上的大戶人家當丫鬟，還是……還是賣去窯子裡？」
劉妮蓉深吸一口氣，對著劉濟重重磕了一個頭，「不管賣到哪，我們都認了！姐只求你別把狗蛋賣了，畢竟……畢竟他還這么小，他可是你的親弟弟啊！」